可目光落在秦淮茹通红肿胀的眼、止不住往下淌的泪水上。
那点怨气又轻飘飘散了大半。
这些年养父何春根时常开导他。
路是自己选的,当初偷东西、蛮横闹事全是他自己做下的错事,母亲没有义务一辈子为他的混账买单。
“妈……您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棒梗声音干得像是被山风吹裂,抬手局促地想去擦秦淮茹脸上的泪,手掌上层层厚厚的老茧蹭到她脸颊。
又慌忙收了回去。
生怕糙手弄疼她。
院里其他人全都愣住了。
“这就是根生口中的妈?长得好漂亮!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呢!”灶台烧火的媳妇放下柴火棍,牵着两个孩子静静站在一旁。
不打扰母子俩相见。
“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吗?”
何春根老两口慢慢从门槛上站起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安静看着这一幕。
他们曾经从棒梗那了解到对方的家庭,知道自己儿子的亲生母亲会找上门,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晚。
槐花站在杨飞身侧,早已红了眼眶,悄悄抹着眼泪。
秦淮茹死死抓着他不肯松手,哭声断断续续:
“孩子,妈找了你十六年!”
“一天都没放下过,天天做梦都能梦见你小时候跟在我身后要肉吃……都怪妈没用……让你一个人在这山沟里熬这么多年。”
“这不怪您。”棒梗垂着头,视线落在脚下满是木屑的泥地上,“当年是我不懂事,做错了事,落得如今这样,是我自己该受的。”
说完这话。
他下意识抬眼,视线越过秦淮茹,落在身后不远处的杨飞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杨飞一身从容沉稳,身上自带一股让人敬畏的气场,和山沟里土里刨食的自己,活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从前他打心底里嫉妒、憎恨这个人,可如今再看。
心里只剩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棒梗这小子变化挺大呀!”
杨飞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淡淡投来一道温和的眼神,没有半分嘲讽,也没有提起当年的旧事。
安静给母子二人留出倾诉的空间。
“哎!!”何春根缓步走上前,叹了口气开口打圆场:“根生,你妈千里迢迢从京城过来,一路辛苦,先进屋再说吧!”
“晚饭马上就做好了。”
棒梗媳妇也连忙上前,轻声道:
“是啊,先进屋坐,外面风大。”
秦淮茹这才稍稍平复了一点情绪,舍不得松开抓着棒梗胳膊的手,就这么半扶着他,一步步跟着往屋里走。
屋内光线昏暗,墙皮斑驳脱落,木桌木椅全是经年累月的磨痕,墙角堆着干柴与农具,朴素清贫得刺眼。
秦淮茹环视一圈,鼻尖又是一酸。
她在京城跟着杨飞,住宽敞干净的大房子,吃的是细米白面、鸡鸭鱼肉,日子安稳体面、无忧无虑。
可她的儿子棒梗,却在这深山穷沟里,守着一间破土屋。
辛辛苦苦熬了十六年。
棒梗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攥了攥手上的木屑,局促地往后缩了缩。
他早已习惯了山里的苦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养家糊口、踏实度日,从未觉得委屈。
可被亲妈这般满眼心疼、愧疚地打量,他反倒生出几分窘迫。
“妈,屋里简陋,您别嫌弃。”
棒梗闷声开口,语气朴实道:
“山里日子是清苦点,但安稳踏实,我这些年过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