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钰就这么在空荡荡的内殿跪了一个时辰。
只见殿外天光一寸寸暗下,渐渐沉成了雾蒙蒙的郁蓝。
阿蕊端着热茶进来劝了三回,话说得软,态度却明,王妃松不了口,跪到天黑也没用。
祈钰红肿着一双眼,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膝盖麻得软。
她扶着桌沿缓了好一会儿,才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宫道上的寒风一阵强过一阵,她心绪沉郁憋闷,满脑子都是朝玥和兰笙死寂般的模样。
天色阴郁,就是日落后,天黑前的那种灰蓝,把周遭晕得模糊。
宫墙廊柱,道旁的枯树,全都笼在一片朦胧的冷色里。
宫灯渐起,影影绰绰的,看得人更恍惚了。
神思不属间,她拐过一道王庭院角,没留神,猛地撞上刚去揽月宫探望过朝玥的金晟。
两人都走得心神不宁,拐角处撞个正着,肩头与胸膛狠狠碰了一下。
“啊……”
祈钰疼得低呼一声,皱眉停下脚步,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抬眼。
对面金晟亦阴着脸,下颌绷紧,胸口沉闷,周身散着戾气。
彼时,他站在揽月宫床榻前,映入朝玥瘦脱的样子,心疼不已。
他未曾想朝玥与兰笙那般相爱,爱到双双绝食,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嫉妒兰笙竟能让她这般拼尽全力,又心疼她糟践自己的身子。
那些些妒忌,一点一点扎在心上,疼得他烦躁不安。
但不管如何,朝玥是断不可能再嫁兰笙了。
金晟胸口被祈钰撞得微沉,只垂眼瞥了下她红肿的眼睛,并不为所动容,没半分波澜。
他只抬手掸了掸被撞皱的衣襟,抬脚就想绕过去走开。
祈钰一看来人是金晟,瞬间冷了脸。
她觉,这人总像个阴魂,来无声去无踪,每次出现都没好事。
那日若不是他故意挑唆,自己怎会脑子一热,王姐和阿笙又怎到这般田地?
只见他那般倨傲嫌弃的动作,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似的,瞬间怒火攻心。
“金晟,你个阴险小人!”
祈钰咬着牙骂道,声音因哭太久还有些沙哑,却带着十足火气。
金晟本已绕过她,迈了半步,被那一声咒骂,脚步忽然顿住。
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只隔了一步距离。
冷风吹过,拂动两人衣袍,两道对峙的影子,背对背交错站在昏暗的宫巷苑角。
金晟阴翳地蹙了蹙眉,他本就因朝玥之事心情不好,强忍着翻涌的戾气。
祈钰亦没转身,背对着他,攥紧了拳头,怨怒满腹,
“那日你全然故意!你故意挑唆我,这般害了王姐,害了阿笙,也害了我!你太阴险了!”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不住起伏。
金晟眼底一片幽沉,毫无情绪,他缓缓侧过脸,隐在渐暗的天色里,愈森冷。
“本王那日明明白白告诉过你,我不怀好意……是你自己蠢,听了两句就……”
忽地说着,他眉梢一挑,似来了什么兴致。
索性他转过身来,斜倚在宫墙边,邪肆地勾了勾唇,专戳隐秘的痛处。
“还是说……是你心中暗藏卑劣心思,欲与自己的亲王姐争男人?”
他垂眸暗笑,笑意却没达眼底,伴着声凉飕飕的嗤笑,嘲讽意味拉满。
“啧啧,自己心思龌龊,还有脸怪到本王头上?”
祈钰闻得一惊,眸子倏地瞪圆,神色顿时警铃大作,浑身寒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