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内容零零碎碎的,有工作上的事,也有生活里的小片段。
纪黎宴说起去西北出差时在戈壁滩上看见的落日。
李青霞说起最近跟了一个很有趣的老专家门诊。
纪黎云说起班上有一个学生写的作文让她看了三遍。
夜深了,窗外的街灯还亮着。
纪黎云站起来穿外套的时候。
李青霞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递给她:
“这个给你看看。”
纪黎云展开信纸,是一封来自《人民文学》杂志社的邀请函。
他们邀请她参加一个为期两周的青年作家创作班。
“这是什么意思?”纪黎云问道。
“就是邀请你去参加一个创作班,跟其他作家一起交流学习。时间在明年春天,地点在南方,食宿全包。”
李青霞说,“我觉得你应该去。”
“去吗?”纪黎宴问。
纪黎云把邀请函折好:“去。”
那年的冬天比往年冷一些。
纪黎宴趁着寒假把书稿的初稿写完了大半。
每天早晨起来在书桌前坐到午饭时间,下午去实验室处理一些零散的杂务,晚上回来接着写。
老宋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见他埋头写稿,没有打扰,只在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
“注意眼睛。”
李青霞那段时间也忙。
介入中心的业务量在稳步增长,每周的手术排得满满当当。
她有时候一天要做三台手术。
从上午九点进导管室,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护士长在科室例会上说:“李医生最近加班太多了,得注意身体。”
李青霞坐在后排,低头翻病人资料,没有接话。
这一年春节的前一周,三个人一起回了红旗大队。
火车票还是提前半个月买好的。
软卧。
车厢里挤满了回家过年的人,行李架上的编织袋摞得像小山。
纪黎云和李青霞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东北平原的雪景了。
大片大片的白色铺到天边,田埂和农舍的轮廓在雪地里显得有些模糊,像一幅被水汽洇开的素描。
出了站,纪国栋骑着一辆新买的三轮车等在车站外面。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看见三个人出来就咧嘴笑:
“快上车,你娘在家炖了一锅酸菜白肉,就等你们了。”
三轮车在雪地上颠簸着往村里开,轱辘碾过积雪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边的树挂满了雾凇,白茫茫的,像披着一层薄纱。
院门口那盏灯已经亮了。
灯光隔着薄薄的暮色透出来,暖暖的一团。
纪母听见动静就推开门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攥着一把锅铲。
她先看了纪黎宴一眼,又看了李青霞和纪黎云。
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灶房。
锅铲碰在铁锅沿上出一声脆响,紧接着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