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只是将右手抬了起来,对着施久打了几个手势。
施久点了点头,顺着唐嗣钧的目光看了过去,也瞧见了那个正在准备偷溜的身影。
唐嗣钧继续和向德明说话:“向老板,您这个苗圃生意不错啊,快过年了,这些花都是往哪儿供的?”
向德明被他的话题带着走,没有注意到施久的动向:“这些主要是往市区的花店和批发市场送,今年行情不错,比去年多卖了三成……”
中年女人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还继续猫着腰往外走。
可突然的,她的脑袋撞上了一个坚实的东西,直接将她撞的摔了一个屁股墩儿。
中年妇女还没有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呢,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就在他的头顶响了起来:“婶子。”
施久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中年妇女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但她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想要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可唐嗣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了过来,此时正站在两排花架的中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前有狼后有虎,中年妇女慌乱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跑。
她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警……警察同志,我……我就是……肚子疼,想去上个厕所。”
“上厕所?”施久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但眼底却没有一丝的温度:“婶子,你上厕所怎么还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进贼了呢。”
“我没……我没鬼鬼祟祟,”中年妇女的声音越来越虚,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施久的眼睛:“我就是……怕打扰你们说话,所以轻点走……”
“那你这方向也不对啊,”施久指了指另外一侧的门:“厕所不是在那边吗?”
中年妇女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两位警官,这是怎么了?”向德明紧赶慢赶的跑了过来:“她叫陈华燕,在我这儿干了好几年了,平常干活非常老实本分,是个实心眼儿的人,她……她应该没犯什么事吧?”
“对呀,我没犯事,”陈华燕见向德明帮着她说话,一下子就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我就是个种花的,老实本分,啥也没干过……”
唐嗣钧冷声道:“没犯事你跑什么?”
“我没跑,”陈华燕理直气壮的说:“我就是肚子疼,你们当警察的也不能不让人上厕所吧?”
“警察确实不能管人上不上厕所,”唐嗣钧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你犯案了。”
“这……”向德明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警察同志,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唐嗣钧淡淡瞥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向德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向老板,”唐嗣钧轻轻喊了他一声:“陈华燕犯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但如果你要帮着她隐瞒的话……我们也就只能请你一起去局里喝喝茶了。”
“那不能,那不能,”向德明拼命的摆手:“我有啥知道的,我全都交代,保证一个字都不隐瞒。”
“行。”唐嗣钧点了点头,随后抬脚往向德明的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这间办公室分里间和外间,唐嗣钧让施久先把陈华燕关在了里间,然后两个人在外间询问向德明:“那你就先说说陈华燕在你这儿主要负责什么工作吧。”
向德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杜绝了外面工人们打量的视线,这才缓缓道来:“她以前就是一个普通工人,浇水,施肥,搬花盆啥的,什么都干,后来我看她干得好,又肯下力气,就把她提了一下,现在算是个小管工了吧,平常帮我盯着工人干活,有时候也跟着我出去进进货,见见客户什么的。”
唐嗣钧知道案发现场不止有陈华燕一个人,于是就又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向德明叹了一口气,眼神颇有些复杂:“她日子过得不好。”
向德明的声音低了下来:“她有个儿子,生下来就是……就是脑子不太好使,现在二十多岁了,还跟个几岁孩子差不多,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吃饭穿衣上厕所都得有人伺候。”
施久闻言,皱着眉头问了一句:“那她男人呢?”
“跑了,”向德明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孩子查出毛病之后没多久就跑了,应该是怕花钱吧。”
那个时候也不兴领结婚证什么的,摆了酒席就算是夫妻了,所以人跑了以后,根本找不回来。
更何况,男人想生几个孩子都可以,完全没有必要在一个傻子身上浪费精力和金钱。
“就剩下陈华燕一个人,拖着个傻儿子,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向德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她大字不识几个,只能干体力活,我看她们娘俩可怜,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这几年她跟着我干,我给她涨了工资,又让她当了个小管工,挣得比以前多了些,娘俩的日子总算是好起来了。”
说到这里,向德明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恳求:“警官,陈华燕这个人我是了解的,老实本分,肯下力气,也从来不跟人起冲突,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跟我说,我教育她,但是……她应该不会犯了什么大事吧?”
施久听到向德明的这些话,敛了敛眉眼:“向老板,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看起来老实本分,私底下不知道做过什么事呢。”
向德明大概讲述完毕以后,施久又把陈华燕给带了出来,问了一下她自身大概的情况。
陈华燕所叙述的,和向德明所说的大差不差,两个人也不像是事先串通过的样子,所以在这些事情上面应该没有说谎。
但陈华燕却一直叫嚣着自己冤枉。
施久的声音不由得冷了几分:“你说你没犯事,那怎么一看到我们警察来了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如果你心里没鬼的话,你跑什么?”
“燕子啊……”向德明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说清楚好不好?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还指着把这些花全卖出去,过个好年呢,你要是真摊上了什么事,我这生意怎么办?”
他指了指满棚的花卉,声音有些发抖:“这些花……可不能全都烂在大棚里啊,这些年我对你不薄,你可不能害我啊。”
陈华燕低着头,肩膀微微有些颤抖。
她当然知道向德明是个好人,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苗圃干了这么久,可她没办法,她真的没办法……
陈华燕的两只手用力的绞在一起,手指粗大,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