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的第一页,记录的是一九八四年11月23号发生的事。
那稚嫩的笔记写着:
【今天爸爸又打我了,姐姐是自己shuāi的,不是我tūi的,妈妈不信我。】
王警官的眉毛拧了起来,继续往后翻。
【一九八四年11月26号。】
【今天姐姐生日,吃了蛋gāo,我也想吃,可爸爸说我是è死gǔi投tāi,不配吃蛋gāo,妈妈在旁边笑。】
【一九八五年2月17号。】
【我们回老家过年了,姐姐有压岁钱,我没有,他们说我是烂酒鬼的儿子,是个yě种,yě种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九八五年7月8号】
【姐姐又哭了,说我打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妈妈看着我,眼睛好冷,她说我怎么老是不学好,我说我没有,她说我还嘴硬,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妈妈相信我?】
……
【一九八六年3月2号】
【今天我又挨打了,因为姐姐的铅笔不见了,说是我偷的,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偷,可是没有人信我,爸爸说我以后再偷东西,就打断我的手,可我真的没有。】
【一九八六年9月14号】
【今天爸爸喝多了,又打我,他一边打一边骂,骂我是野种,骂我是拖油瓶,骂我吃白饭,我蜷在地上,一声都没有吭,如果哥哥知道了,肯定会夸我坚强的吧?】
【一九八七年1月1号】
【新的一年,许个愿吧,我希望,有人能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
王警官一页一页的翻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把笔记本摊在刘丽和曹光的面前:“这上面所记录的事情,似乎和你们告诉我的有些出入?”
“这……这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乱写的,”刘丽张大了嘴巴,声音尖利:“小孩子乱写乱画的东西,你们怎么能够当真呢?!”
曹光也在旁边帮腔:“对对对,小孩子嘛,懂什么啊?稍微有一点不如意,就躲在屋里写日记,还把自个儿写成受害者,这谁家小孩做错了事情不挨打呀?”
“再说了,我们对他还不好吗?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带着他,供他吃,供他穿,还供他上学的,到底哪里亏待他了?”刘丽说着说着,直接委屈地抹起了眼泪:“这小白眼狼!记仇不记恩的东西,光记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还写到本子上。”
“他这是在怪我吗?”刘丽红着一双眼睛:“当年要不是我把他带出来,他早就被他那个酒鬼爹给打死了!”
“而且你们看看他写的这些东西,”刘丽指着笔记本上的字,声声泣泪:“说什么妈妈不信我,那能怪我吗?他成天到晚的到处惹祸,我哪里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再说了,当妈的教训儿子几句怎么了?我还不能教训他了?”
刘丽一字一句的说着,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王警官听了半天,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她这番指责的话语了:“行,那今天就先到这吧,这个笔记本作为重要的证物,我们需要带走。”
“拿走吧,拿走吧,”刘丽摆了摆手,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模样:“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养成了仇,我真是作孽啊……”
出了曹家的门,王警官的脚步慢下来,他对身旁的同事说道:“这个事情,有些不对劲。”
同事下意识的接了一句:“怎么不对劲?”
王警官指着日记本上那些稚嫩的笔迹:“曹振卫写这些日记的时候,也就七八岁的年纪,他刚学会认字,很多字都还不会写,只能用拼音,这么大的孩子,会撒谎吗?”
“更何况……”王警官继续说道:“这是他自己写给自己的日记,不是给别人看的,他撒谎给谁看?”
同事觉得非常的有道理:“不如……咱们去周围问一问,看看邻居们怎么说。”
——
再次坐进面包车里,天色已经全黑了,整个山林里面的夜色浓的快要化不开,只有车灯能够照亮前面一小段的路途。
唐嗣钧一行人刚刚接到了盐城警方传来的消息,画像上的人,经过了刘丽的确认,就是她的小儿子,曹振卫。
蔡永强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这个曹振卫,可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施久深以为然的附和道:“确实,如果不是刘丽把他带走了,恐怕他早就像毛振国似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曹振卫骂了个狗血淋头。
唐嗣钧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忽然开口:“不要简单地听信一人之言。”
蔡永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施久也转过了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困惑:“什么意思?”
唐嗣钧的目光还落在窗外:“未知全貌,不要贸然下结论。”
施久挠了挠头:“可刘老头和刘老大不像是在说谎啊。”
李钦霞盯着唐嗣钧的侧脸,若有所思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刘丽撒谎了,曹振卫侵犯曹珍珍的事情,另有隐情?”
“对,”唐嗣钧轻轻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分析着:“如果凶手真的是曹振卫的话,他为什么没有去报复把他打的半死的曹光,反而是报复了一群和他有二十多年没有联系的人呢?”
“无论是被炸死的石康乐,赵东方,李全庆,还是淹死的毛勇,甚至是现在被绑架的杨清辉,他们和曹振卫唯一的联系,都只有在七岁那年选择上吊自杀的毛振国。”
唐嗣钧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曹振卫产生这种念头,才会让他觉得,必须要亲手杀掉这些人,才能了结呢?”
施久在旁边听着听着,忍不住插话道:“可是……曹振卫不是被他妈带走了吗?而且他走的时候才三岁啊,那么小,他能记得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