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幻站在殿前,目送张玄陵带人离开。
山风吹动她的衣袖,她看着那道熟悉背影渐渐远去,心里本该担忧不安。
可在某一瞬,她却莫名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差点没有察觉。
可她还是察觉到了。
许幻眉头微微一蹙,心中生出一点疑惑。
玄陵下山,前路未卜,她应该担心才是,为何会觉得像是放下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她想了想,却想不出原因。
最后,许幻只能转身重新走入大殿。
祖天师张道陵金身神像依旧仗剑危坐,香烟仍在缓缓上升,像什么都看见了,又像什么都未曾看见。
许幻在蒲团前跪下,双手结印行礼。
她闭上眼,低声祈求祖天师庇佑张玄陵此行顺遂,也庇佑张子凡早日归来。
只是她自己也没有现,在她重新跪下的那一刻,心底深处那条被人拨动过的暗线,已经慢慢沉了下去。
兴元府,南郑县城,紫极宫地下密室中,旧灯还在燃着。
昏黄灯火照着不大的地下空间,墙壁上破旧符文被光照得忽明忽暗,好似一些将醒未醒的眼睛。
小案上溅满鲜血,血混着灰尘,在案面上凝成泥泞般的暗色。
石台边缘,鲜血像溪流一样沿着台阶缓慢淌下,有些已经凝住,有些还带着湿润光泽。
露出一半的蒲团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得近乎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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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随手一按,便能从其中挤出成股血水。
韩澈倒在石台上,几乎被血染成一个血人。
右手仍插在破开的胸膛之中,深陷进心口位置。
一根根墨色骨针深深没入心脉、肺脉,以及头部诸多要穴。
七窍流出的血,有的沿着脸颊滑落,有的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出极轻的滴答声。
可滴答声很快也停了。
因为连血都快要流尽。
韩澈没有心跳,没有呼吸,甚至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像是真的死透了。
密室里静得可怕。
外面的小鱼守在偏殿,血煞精锐守住各处入口。
可地下密室深处,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教主正以这样一种惨烈姿态倒在血泊里。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旧灯的火苗轻轻一晃。
灯盏上有一片被鲜血溅出的阴影,原本已经快凝住,此刻却忽然动了一下。
不,不是阴影动了。
是覆盖在灯盏上的那层血迹,重新恢复了活性。
那血迹像一条极细的红虫,缓慢从旧灯盏边缘滑落,留下一道湿亮痕迹。
随着那层血影被揭开,灯火稍稍亮了些。
更加诡异的一幕,也随之浮现出来。
不只是灯盏上的血在动。
地上的血,石台上的血,蒲团里的血,小案上混着灰尘几乎成泥的血,甚至墙角缝隙里那些已经暗沉凝固的血,全都开始一点一点蠕动。
起初只是轻微颤抖。
随后,那些血液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唤醒,开始朝韩澈的身体缓缓汇聚。
它们不再是死物,像有了意识,又像只是遵循着某种早已刻在生死之间的规则。
地面上,血液凝成细流,倒着爬回石台。
小案上的血泥一点点分离,灰尘留在原地,血却重新化成暗红液体,滑落案边,落到地上,再朝韩澈流去。
蒲团中浸透的血也慢慢渗出,像被看不见的手从棉絮深处挤了出来。
密室之中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