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收紧手指,声音里带着后怕。
“足可见李克用那一行人实力深不可测,我不想凡儿尚未寻回,又再一次失去你。”
张玄陵听得这句话,心口的雷火终于被压下几分。
他是要救张子凡。
可若自己提前出了事,难不成要让自己的儿子一辈子认贼作父吗?
许幻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被愧疚与急切点燃的心头。
张玄陵沉默片刻,周身电弧渐渐散去。
殿外抱真站在门口,不知是否还要传令,犹豫着没有动。
张玄陵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捋住胡须。
“哎,只能再厚着脸皮,去求一求上清宗与灵宝派的两位师兄了。”
他话是这么说,眉间忧色却仍未散。
“就怕那两位师兄听得是为援助玄冥教而对付晋王李克用,不愿出手啊!”
许幻听到这句时,心念忽然一动。
那念头来得极自然,就像她方才不是被人暗示,而是当真顺着张玄陵的话想到了一个更稳妥的法子。
她眉梢微微舒展开来,语气也比先前更稳。
“玄陵何不去求见吴王,道明原委?”
张玄陵一怔。
吴王?
他脑海中闪过的,却还是昔年杨行密的身影。
可如今吴王已非杨行密,吴国也已更替数代,张玄陵与这位新吴王并无交情,甚至连面都未曾见过。
他心中着实没底。
“晋国如今雄踞中原,吴王会愿意去招惹李克用吗?”
许幻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回忆起什么,眼神微微一沉,随即缓缓道:“我听闻玄冥教曾助吴王铲除权臣徐温一族,后玄冥教在吴国迅壮大,当与吴国牵扯颇深。”
这一层,确实说得通。
张玄陵没有打断。
许幻继续道:“而且正因为晋国如今雄踞中原,未尝没有更进一步一统天下的想法,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看着张玄陵,声音不急,却句句落在关键处。
“对于李克用不声不响潜入吴国境内,吴王应当不会坐视不理。”
张玄陵眼前一亮。
他捋着胡须的手猛然一沉,竟把自己胡须揪得一痛。
“嘶!”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顾不得这点疼,连连点头。
“阿幻此言有理!”
张玄陵眼中重新有了决断,却已不再是方才雷霆暴起的冲动。
“我这便下山前去求见吴王,有吴王出面,上清宗与灵宝派的两位师兄应当不会推辞,李克用或许也会有所投鼠忌器。”
许幻轻轻拍了拍张玄陵的手,眼底浮出担忧。
这担忧是真的。
不论那条暗线如何推动她,她对张玄陵的担忧都是真的。
“小心行事,万不可大意。”
张玄陵看着她,神情柔和下来。
“阿幻,你守好天师府,我去也。”
他说完,转身看向殿外抱真。
“抱真,召集弟子,不必大张旗鼓,随我下山往江都府去。”
抱真立刻行礼,恭声道:“弟子领命。”
天师府很快动了起来。
张玄陵没有带太多人,只选了几名稳妥弟子随行。天师府刚经变故,不宜空虚,他也不愿让太多弟子卷入晋王与玄冥教之间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