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场中却是没有一人觉得他狼狈。
那几缕垂落额前的长发并不能真正挡住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的眼睛,不再是朝堂上审视奏疏时的锐利,也不是军帐中推演兵势时的沉稳。
就像是一头年迈雄狮在发现有人杀了自己的君主,又背叛了自己的信任之后,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随着郭崇韬一步一步走来,逐渐笼罩整个场中。
这种压迫感很奇怪,也真的很难去用言语形容,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因为论武功,郭崇韬只是小天位。
场中除了郭从谦这个大星位以外,无论夏鲁奇、周元志,还是崔济与马面,任何一个人的功力都在他之上。
尤其是崔济与马面,两人方才只是正面交手一招,便险些将整个中军大帐拆得七零八落。
若真论武力,郭崇韬只怕连他们一招都未必接得住。
可此时此刻,愣是没人敢有所妄动。
周元志下意识的闭紧了嘴,夏鲁奇静静站到一旁。
崔济下意识的又握紧了些手中摧钢短剑,不是想要动手,只是莫名的感觉有些紧张。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竟生出一种站在大帅面前的错觉。
不是武功上,由那种庞大内力所形成的气势压制,是另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就感觉自己跟对方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仿佛自己无论如何拼死拼活,都注定连对方的衣角都够不到一般。
马面同样没有做声,只是瞥了一眼,看着郭崇韬披头散发的走到自己一侧,心中莫名想起了老大韩澈。
老大动怒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
声音未必会很大,动作未必会多么凶狠,可你就是会觉得······
最好别在这个时候招惹他。
否则,定会招来不幸!
或许,在那些真正运筹帷幄,以天下、军队、人命为棋,谋定天下的执棋者面前。
像他们这种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奉命行事的人······
哪怕武功再高,手中刀剑再如何锋利,终究也只是一枚棋子。
身为棋子,站在执棋者面前,有压力才是正常的。
郭崇韬终于停下脚步,没有去看那周元志,没有去看方才险些杀死自己的崔济,也没有去看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马面。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郭从谦。”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
可郭从谦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郭崇韬死死盯着他:“你既然敢来华州假传圣旨,又敢带人入老夫中军,行刺杀之举。”
他声音越来越低,低得甚至带上几分沙哑。
“那便说明······”
“马面所言不假。”
“陛下······”
郭崇韬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中的怒火仿佛在这一刻更加炽烈。
“当真是死在了你们手里。”
“而你郭从谦······”
“也当真行了那弑君谋逆之勾当!”
那夹在怒火中的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郭从谦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偏过头,看了看四周层层甲士,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已经拉满的弓弦,最后重新将目光放回到郭崇韬身上。
“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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