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刚亮起,还没稳住,就开始晃。
那道光是从高台边缘蔓延开的,像是谁在黑布上划了一道口子,透出点里头的亮。可这光没撑过三息,就猛地一颤,东南角的阵纹“啪”地裂开一道细缝,紧接着“咔啦啦”往两边炸,灵光像被风吹灭的灯芯,缩成一点,又灭了。
陈凡的手还按在屏障上,指节白,额角有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成一片暗红。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掌心又压深了半寸。金光勉强又闪了一下,但已经不连贯,断断续续地跳,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火。
战场另一头,魔帅站在百丈高空,双臂张开,周身魔气不是往外喷,而是倒卷着往身体里收。皮肤底下青筋暴起,一条条鼓着蠕动,像有东西在血管里爬。他胸口塌下去一块,那是本源被抽走的痕迹,呼吸时出“嘶嘶”的漏气声。嘴里溢出的血雾被魔气裹着,在头顶凝成一层薄薄的血云。
他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更像是骨头在摩擦。双手往前一合,黑气疯狂汇聚,压缩,凝实,最后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没有刃口,却让人一看就觉得能切开一切,连光都能劈成两半。刀长百丈,悬在空中,下方的地面直接凹陷下去,泥土石块不受控制地浮起,又被无形的力量碾成粉末。
暗黑魔帝之刃,成了。
刀锋缓缓调转,指向联军主阵枢所在的位置——也就是陈凡站着的那座高台。
没人来得及喊。
刀落了。
第一斩,冲的是东南阵眼。
那里守着三名大罗金仙,都是阵法师中的老手,身上符文缠绕,双手掐诀不断往阵图里输灵力。他们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刀影已经压到了头顶。
“顶住!”其中一人吼出两个字,三人同时将灵力推到极限,结界光幕瞬间加厚三倍。
刀尖触到光幕的瞬间,光就像玻璃一样碎开,蛛网般的裂痕飞扩散。三人齐齐喷血,中间那个直接炸开,连残渣都没留下。左右两人被冲击波掀飞,半空中还在拼命掐诀,想补最后一道纹路。可他们的手刚抬起来,黑焰顺着地面窜上来了,一卷,人没了。
阵眼炸毁。
黑焰不止步,顺着阵纹的走向一路烧过去,十丈内的盾阵全被点燃,七名突击队员躲都没处躲,瞬间化作焦炭,连惨叫都来不及出。
第二斩,紧跟着就来了。
这一刀直劈中军枢纽,位置更靠内,是整个防线的核心节点之一。两名仙王级修士正在调度兵力,察觉到危机,立刻联手祭出防御法宝。一人甩出一面青铜古盾,另一人双手撑起灵力墙,两层防护叠在一起,挡在前方。
刀落。
盾裂。
灵墙崩。
两人同时被削去半边身子,左边那个左肩连着胸膛直接没了,血柱冲天而起,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后方的医疗区。帐篷、药箱、伤员,全被撞塌,连锁坍塌引一片混乱。
阵师团队正在修补东南缺口,突然感应到中军震荡,三人当场吐血,神魂受创,意识一散,手里的符笔掉落,再没抬起来。
修补工作,断了。
西北侧的防线最先出现溃势。
那里原本由石敢当镇守,重甲部队列成横阵,死死卡住魔军主力的推进路线。可中军一破,阵法联动失效,西北角的防御强度直接掉了七成。魔军先锋抓住机会,集结五百精锐,强行突入。
重甲战士仓促应战,还没列好阵型,对方已经冲到眼前。刀枪对撞,火星四溅,可人数和战力差距太大,很快就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名归元境的老将眼看缺口越来越大,猛地抽出腰间短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引动本命法宝自爆。轰的一声,火浪炸开三十丈,冲在最前的百名魔军全被吞没,连灰都没剩下。
可这代价换来的,只是片刻喘息。
缺口扩大到三十丈,后续部队根本填不上。防线开始后移,五十步,一百步,原本紧凑的战线变得稀疏,有些地方甚至只剩零星几人还在坚持。
传令符一个接一个炸开。
有的是被魔气腐蚀,有的是中途被人截杀,有的干脆是出去就没回应。通讯断了,各战团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有人想往后撤,刚转身,执法队的刀就砍了下来,尸体扑倒在泥里,血流了一地。
可恐惧还是传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眼神空,握着兵器的手在抖。有人开始小步后退,有人蹲在地上抱头,还有人直接扔了武器,瘫坐在尸堆旁,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