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胖子蹲在一块半塌的石墙后头,手抖得厉害,不是怕的,是累的。
他面前摆着九座炼丹炉,都是临时拼凑的,有的炉身还带着裂缝,用符纸糊着。炉底灵纹被重新刻过,连着地脉残余的灵气节点,勉强能转。他咬着牙把三块玉简插进主炉的凹槽里,指尖蹭掉一层汗。
玉简上刻的是陈凡早年留下的方子——莲魔疗伤丹、沌元固本丹、破源丹。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每一道符线他都背得下来。当初在玄一门,陈凡救他性命时用的就是这几种丹药。现在轮到他把这些东西还回去。
“不能再等了。”他低声嘟囔,一掌拍在炉阵中枢。
九座炉子同时嗡鸣,火苗从底部窜起,颜色不纯,青中带黑,是战场残火引来的杂气。孙胖子顾不上挑拣,只把早就备好的药材一股脑倒进投料口。药草是他从各战团收来的边角料,有的叶子烧焦了半片,有的根须断裂,但他知道怎么用。
第一炉开火,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石墙上喘气。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刚才那一掌几乎耗尽了他攒了一整天的力气。他低头看自己手心,全是茧和烫伤的旧疤,指甲缝里嵌着药粉。
前线还在打。
爆炸声一阵接一阵,地面时不时震一下。有几次火浪掀过来,他不得不趴下,拿身体护住炉阵。等火势过去,他又爬起来,检查炉温。
半个时辰到了。
他强撑着站起来,揭开主炉盖子。一股浓烈药香混着焦味冲出,他伸手进去抓了一把丹丸,数了数,六十枚整,品相不算好,表面有些裂纹,但能用。
“成。”他咧了下嘴,把丹药塞进特制玉盒,盒子内壁贴了定位符文,是凌霄的人留下的。他拿着盒子跑到阵法节点旁,对着地上一道微光符纹一按。
玉盒腾空而起,瞬间消失。
他知道这些丹药会去哪儿。
第一批往左翼重伤区去,那边断骨穿腹的多;第二批给中军阵法师,他们灵力枯竭得最快;第三批专送突击队,那些人正跟高阶魔将缠斗,体内魔气侵蚀严重,得靠破源丹压住。
他没时间想效果怎么样,只盯着炉阵重新升温。
第二轮投料开始。
这次他改了手法,把三炉连成一组,共引气脉,让火力循环流转。这是他在陈凡身边看了十几年炼丹才琢磨出来的土办法,正规丹师瞧不上,可在这儿管用。炉温稳住了,出丹度也提上来。
可人撑不住。
他第三轮刚入炉,眼前突然黑,腿一软跪在地上。嘴里泛苦,喉咙里像堵了团烧红的炭。他知道自己透支了,但这地方没别人能顶上来。
他摸出一颗沌元固本丹,干咽下去。
丹药在肚子里化开一股热流,勉强撑住经脉。他靠着墙缓了半炷香,又爬起来守炉。
中途有人来过一趟,是个阵师学徒,满脸烟灰,说话结巴:“孙……孙师兄,左翼说……丹药见效了,三个快死的兄弟醒过来了。”
孙胖子嗯了一声,没回头。
那人还想说什么,见他这模样,默默退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战场的光映在云层上,一片紫红。炉火照着他脸,汗一道道往下淌,衣服早就湿透,贴在背上冰凉。
第四轮丹成。
他打开盒子时现一枚丹药碎了,心疼了一下,还是照常投放。这一批重点补给石敢当那边,重甲部队换防频繁,体力消耗大,得靠固本丹撑住。
第五轮时,有个医疗队的人跑来找他。
“孙哥!有人昏迷不醒,莲魔疗伤丹吞不下去!”
孙胖子抹了把脸,“那就磨成粉,兑水喷伤口,再用灵力推一把。”
“试了,可有三人身上魔气太深,丹药排斥,再不处理就魔化了!”
孙胖子闭了下眼,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药性搭配。他转身从药包里翻出几味辅药,扔进研钵捣碎,混进破源丹粉末里,调成糊状。
“拿去,先涂四肢经脉入口,压住魔气上行,再灌沌元丹稳住本源。记住,顺序不能错。”
那人接过药泥就跑。
过了大概一盏茶工夫,又有人来报:“用了你那法子,三人命保住了,其中一个还能站起来!”
孙胖子点了下头,继续盯着炉火。
战场上每一秒都有人倒下,也有人站起来。只要丹不断,就还有人能握剑,能列阵,能顶住下一波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