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允拿起旁边的外套给季存言披上,柔声问道:“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先休息吗?”
傅修允往他面前一站,几乎就把他整个人给罩住了。
隔绝了那一排的目光,季存言心里的尴尬才消除了些。
他抿抿唇,用只有他和傅修允才能听到的声音回道:“可能是换季,天气时冷时热,不太舒服。”
傅修明最先反应过来,看了眼腕表,惊道:“呀,都这么晚了?那修允,我们几个就先回去了,明天再聊吧。”
傅修允用身体把季存言挡得严严实实,回过头对傅修明点了点头,又对薛亮道:“去送送。”
一时间,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多人在开会,知道的话,我一定不过来了……”季存言在傅修允怀里抬起头,小小声说。
“是我的问题,不该这么晚。”傅修允单手搂住季存言的肩膀,“走,回去吧。”
两人一起往回走,季存言想到刚才听到的话,忍不住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谁想死啊?”
傅修允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垂眸看着地面亮起的路引灯,道:“傅修章。”
傅修章得知陆之珩被判了十二年,陆月临也进了精神病院后,每天状态都很差。
他自己落了残疾,生活无法自理,吃喝拉撒都得靠护工和保姆。
今天趁人不注意,在医院里自杀。
但被救下来了。
季存言慢慢往前走,过了好一阵,才问道:“傅修允,你还在恨他们吗?”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要被夜风和虫鸣声盖住。
但傅修允却听的一清二楚。
“我不该恨吗?”
他恨那一家子私生子,更恨他那薄情寡义的父亲。
这么多年,他念了数不清的阿弥陀佛,都无法度化自己那颗满是怨恨的心。
他忘不了二哥每每发病时的难受,忘不了父亲母亲一次次的争吵后母亲偷偷抹了多少泪,也忘不了母亲在病床上受尽折磨时,那一家子人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更忘不了,他被下药发狂,还伤害了季存言。
季存言拉起傅修允的手,在风里,两人的指尖都被吹得微凉。
傅修允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向季存言。
“他们可恨,你该恨。”季存言也抬头看着他,“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也可以放下了。”
傅修允没有说话。
季存言深深看着他,认真道:“我知道,有些伤口,哪怕结了痂,痛楚也永远埋藏在皮肉之下,不是轻易就能愈合的。我不是想让你原谅他们,而是不忍心看你把自己困在仇恨的泥沼之中,这不值得。”
傅修允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季存言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傅修允并不爱听。
那天听完薛亮讲东区发生的事,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季存言反应过来了。
傅修允对傅修章说的那些话,看似在劝解,在想办法解救人质,甚至主动提出自己去换人质。
但其实,傅修允做那一切的真实目的,是想要击溃傅修章的心理防线,激傅修章对傅启嵘动手……
夜色下,季存言看着那人刀削般利落的侧脸。
他很清楚,作为嵘坤的掌舵人,年轻的家主,傅修允的城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但季存言并不因此感到害怕,反之,是心疼。
心疼傅修允这些年内心所承受的痛苦。
没有人天生城府就深,没有人天生就喜欢复杂。
但傅修允却不得不面对。
回到房间里,把带着寒露的夜色关在了门外。
季存言把傅修允给他披上的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正要上楼,傅修允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季存言愣了一下,就听得傅修允低沉的声线从耳畔传来:“我会试着放下。”
季存言心尖一颤,回过身去抱住傅修允,在他怀里闷声道:“那些人都不重要,都不值得,傅修允,我只在乎你,只希望你能真正的解脱,真正的地开心、快乐。”
“嗯,我知道……”傅修允闭上眼,“为了你,我会的。”
季存言一阵感动,把傅修允抱得更紧。
傅修允年轻掌权,这些年一直身处高位,积威甚重。
小事上还能随和,但在大事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一旦决定的事,旁人很难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