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爆炸,生在腊月初。
这一次换了钢制锅炉,压力测试通过了,安全阀工作正常,一切都看起来很好。
问题是出在焊接上。
锅炉的焊缝在高温高压下裂开了一道口子,高压蒸汽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出刺耳的尖啸。
好在锅炉本身没有炸,只是焊缝裂了,但那股喷出来的蒸汽温度极高,两个离得近的学生被烫伤了手臂和脸。
楚昭宁赶到的时候,两个学生已经被送到了太医院。
她先去看他们。一个叫大刘,二十岁,高高壮壮的,手上全是老茧,平时话不多,干活最实在。
他的胳膊上缠满了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胳膊肘,白色的绷带上透出淡淡的黄色,是药膏的颜色。
一个叫小赵,才十六岁,瘦瘦小小的,平时爱笑,爱跟人开玩笑。
可这会儿他笑不出来了,脸上被烫了一片水泡,从左边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根,皮肤红得亮,水泡鼓鼓的,看着就疼。
他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可看见楚昭宁进来,硬是把那哼哼声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娘娘。”大刘看见楚昭宁,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着。”楚昭宁示意星阑按住他,“别动,好好躺着。”
她看了看大刘的胳膊,又看了看小赵的脸,心里有点愧疚。
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二十岁,最小的才十六岁。
他们受伤了,是她的错,是她没有把路铺好,是他们替她踩了那些坑。
“是本宫的错。”她说,“焊接工艺不过关,本宫应该先做焊接测试的。”
“娘娘,您别这么说,”大刘摇了摇头,“我们做这个,本来就知道有风险。娘娘说过,搞明没有一帆风顺的。”
楚昭宁回到实验室,站在那个焊缝开裂的锅炉前,沉默了很久。
林墨走过来,轻声说:“娘娘,要不,我们先用铜的?铜的好焊,没那么容易裂。”
“不。”楚昭宁摇了摇头,“钢的必须做出来。焊缝裂了,就想办法把焊缝焊牢。”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这个东西要拉货载人,如果焊缝靠不住,上了路就是灾难。”
她拿起炭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下了几个字:“焊接工艺改进方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墨,看着剩下的二十八个学生,有两个伤好了之后还是会回来的。
“本宫知道你们怕。本宫也怕。但这个东西,必须做出来。”
“大周的铁路在铺了,钢轨在轧了,可火车呢?没有火车,铁路就是一堆废铁。”
“本宫跟你们一起做。锅炉炸一次,本宫就跟你们一起找一次原因;炸十次,就找十次。做到不炸为止。”
没有人说话。
但楚昭宁看到,那些年轻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腊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萧瑾珩处理完政务,去了延福宫。
楚昭宁不在。
“娘娘呢?”他问云锦。
“回陛下,娘娘在军器局,还没回来。”
萧瑾珩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皱了皱眉,亥时了,军器局。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让人拿了件大氅,自己去了军器局。
军器局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远远地就看见那扇门开着,光从里面泄出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片暖黄色的长方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