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美,柳眉杏眼,肤若凝脂,可那美是精心雕琢的、千篇一律的,像工匠按模子烧制的瓷偶,精致却无魂。
他忽然想起战场上那双清亮的眼睛,还有那截在刀锋下惊险掠过的、沾着尘土却鲜活无比的白皙下巴。
“末将粗人,不懂风月。”
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美人留在宫中,方能彰显陛下恩泽。赐予末将,明珠暗投了。”
话说得客气,拒绝的意思却明明白白。金熙宗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好!爱卿一心为国,朕心甚慰!”
“那就……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谢陛下。”完颜不破抱拳,神色无喜无悲。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
那几个美人黯然退下,经过完颜不破席前时,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竟偷偷将一方绣帕塞入他怀中,眼含春水,欲语还休。
完颜不破皱眉,看都没看那绣帕,随手扔在一旁。
当夜回府,他沐浴更衣,正要歇息,忽听内室有细微响动。
他眼神一冷,按刀悄声走近,掀开帷幔…
白日宴席上那个胆大的美人,竟只着轻纱,侧卧在他榻上,玉体横陈,媚眼如丝。
“将军……”她声音娇柔,伸手欲拉他衣袖。
完颜不破眼中戾气骤起,一把扣住她手腕,将人从榻上拽起,“啪”地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谁准你进来的?!”他声音冰冷如刀。
美人被打懵了,捂着脸跌坐在地,嘤嘤哭泣。
完颜不破看都懒得看她,扬声唤来亲兵:“拖出去。告诉管家,再让闲杂人等进我卧房,军法处置!”
美人被拖走时还在哭求,完颜不破却已转身去了浴房,重新洗了一遍澡,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完颜无泪闻讯赶来时,就见兄长披着湿,坐在院中石凳上喝酒。她在他对面坐下,托腮看他:“哥,你真把陛下要赐的美人打了?”
“嗯。”完颜不破灌了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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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呀?我看了,长得挺美的。”
“庸脂俗粉。”完颜不破嗤笑:“矫揉造作,没半点意思。”
完颜无泪眨眨眼,忽然凑近些,小声道:“哥,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完颜不破手一顿,酒洒了些许:“胡说什么。”
“我才没胡说。”
完颜无泪得意地晃晃手指:“我昨夜占了一卦,卦象显示~白衣缘未尽,烽火再逢时。”
”哥,你和那个白衣女子,缘分还没断呢。”
完颜不破抬眼:“占卜之事,岂可尽信。”
“我的巫术,哥还不信?”完颜无泪撇嘴:“总之……你等着吧。那个人,一定会再出现的。”
完颜不破沉默片刻,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烽火再逢时吗?
他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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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临安。
岳府的门槛这几年快被媒婆踏破了。
岳飞官至枢密副使,战功赫赫,虽遭皇帝猜忌,可明面上仍是朝廷重臣。
而他家中那个年已十七、待字闺中的女儿岳银瓶,便成了无数人眼中的香饽饽。
今日张侍郎家的公子,明日李尚书家的侄儿,后日又是某个世家大族的嫡子…媒婆们舌灿莲花,将那些男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李氏起初还认真相看,可每次问女儿意见,岳银瓶总是兴趣缺缺。
“这个太胖。”
“那个眼神不正。”
“这个家里妾室太多。”
“那个……啧,连枪都握不稳,算什么男人。”
李氏哭笑不得:“安娘,你当挑将军呢?嫁人是过日子,又不是上战场。”
“过日子也要看顺不顺眼。”岳银瓶托着腮,望着窗外练武场上的兵器架,忽然轻声说:“娘,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那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