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中天去林甸视察了,郭松龄去林甸巡防,陆景澄去视察工程进度……
总之大家都挺忙。
不对——有一个闲人。
芬恩在苏美洋都快闲出屁了。他在安置楼和工厂之间来回溜达,走到哪儿都像是多余的那个人。去车间吧,工人们一见他就立正,搞得他浑身不自在;去逛街吧,包守义拉着他说个没完,从包达的婚事聊到韩小妹的嫁妆,他实在招架不住;去关圣帝君殿吧,香火太旺,呛得他直咳嗽。
最后他蹲在楚家门口,看韩三炮练枪。
韩三炮的抖枪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抖得又快又稳。芬恩蹲在台阶上,叼着烟,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嗯”一声,表示“我看见了”。
郭老西儿蹲在另一边,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边嗑边点评:“三炮,你这个劲儿还是有点僵。你想想,你是在抖枪,不是在抖大锤。”
韩三炮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继续抖。
芬恩斜了郭老西一眼:“你懂?”
“我不懂。”郭老西嗑开一颗瓜子,理直气壮,“但我长了嘴。”
芬恩无语,把烟叼回嘴里,懒得搭理他。
就在这时,约翰来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夹克,领子竖着,手里提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鱼竿,竿梢的导环都歪了一个。他身后跟着亚瑟,亚瑟一脸不情不愿,步子迈得跟上刑场似的。
“芬恩,”约翰往台阶上一站,把鱼竿往地上一杵,“钓鱼去。”
芬恩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不去。”
约翰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拒绝得这么干脆。他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换上一副“我很懂你”的表情。
“呵,芬恩,你是担心钓不上鱼被我们嘲笑吧?”
芬恩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吐出两个字:“是。”
约翰准备好的后半截话全卡在嗓子眼里,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亚瑟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约翰缓过劲来,转头瞪着亚瑟,压低声音但嗓门一点都不小:“你笑什么笑!你不是也不想来的吗?”
亚瑟收了笑,眼珠子一转,凑到芬恩身边,声音不大但芬恩听得清清楚楚。
“或许我们应该陪着约翰一起去……毕竟他掉到水里,需要有人去捞他。”
芬恩闻言双眼一亮,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整个人“噌”地站了起来。
“哦!好吧!我们去钓鱼!我爱钓鱼!”
那语气,那神态,跟刚才判若两人。韩三炮收了枪势,站在院子中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仨人。郭老西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约翰狐疑地看着芬恩和亚瑟,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两圈。那俩人只是贼兮兮地笑,笑得意味深长,笑得讳莫如深,笑得约翰后脊梁一阵阵凉。
“你们俩刚才说啥了?”约翰眯着眼问。
“没啥。”芬恩一脸无辜。
“真的没啥。”亚瑟一脸真诚。
约翰张了张嘴,想追问,又觉得追问下去准没好事,最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走吧。”
三个人刚要出,韩三炮忽然开口了。
“约翰先生,你那鱼竿不行。”
约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歪了导环的旧鱼竿,又抬头看韩三炮。
韩三炮已经转身走进屋里,没一会儿拎着两根鱼竿出来了。一根递给了约翰,一根递给了亚瑟。鱼竿做得不算精致,但每一处绑线都扎得结实,竿身打磨得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趁手。
“你做的?”约翰翻来覆去地看。
韩三炮闷闷地“嗯”了一声。
约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他把鱼竿在手里掂了掂,低声道:“谢了。”
韩三炮没说话,转身去收拾自己的枪了。
郭老西嗑着瓜子,悠悠地来了一句:“三炮以前在老家就爱鼓捣这玩意儿。他爹是赶山把式,打猎的,教过他怎么做趁手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