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允声喉间一堵,方才脱口的承认,此刻立刻成了捆住自己的绳索,一时哑口无言。
李亲礼不待他喘息,继续点他第二桩罪,迟孙氏一案。
李亲礼道:“其二,迟孙氏,您寻到她,许诺替她洗清旧日罪名,却诱她入净城。您知晓迟孙氏与贾家叔侄有私,抓住她这桩把柄,一面哄骗,一面胁迫,令她搜集流言,反咬贾家,用以构陷皇后,进而扫清政敌。”
“大茫律令,‘教唆词讼’一章载明,教唆妇人捏造蜚语,罗织谗言,借以构陷大臣、后宫者,与诬告同罪。外臣私引民间妇人潜入京中,散布流言,已是奸党谗言之计。您许诺平反冤案,不过是诱饵,从头到尾,迟孙氏,只是您用来制造污名的一枚棋子。”
言毕,殿内文武百官尽数屏息,目光沉沉,尽数落在卫允声的身上。
“第三桩,藻微府科场大冤狱。”李亲礼话音一落,殿内骤然冰寒。
殿内文武百官屏息,只听着李亲礼又道:“藻微府,一众举子复考,您为博取铁面肃贪,整顿科场的清明名声,收受贿赂,买通考场利益,捏造关节舞弊的伪证,罗织这场大案。您上奏弹劾,一口咬定这十几名举子串通作弊。依照现行的大茫律例,诬告平人死罪,被诬之人已经处决,诬告者反坐死罪。您一手构案,致使一十三名无辜举子,被押赴市曹斩首,人头落地,家破人亡。您靠这桩满门鲜血的案子,博得了朝野称颂,人人夸您是敢查科场的直臣,这便是您最引以为荣的功业。”
卫允声浑身巨震,厉声嘶吼:“一派胡言,那案子经三法司勘定,是确凿的舞弊!”
“呸!”李亲礼啐了一声。
话音未落,蓝生寒身形微动,亮光铺展。圊漾殿中,平地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殿门,无风自开。
一十三道身影缓缓走入大殿,众人抬眼,瞬间魂飞魄散。
那正是那一十三名被处斩的举子,颈间刀伤历历可见,断口血肉模糊,头颅头颅悬浮片刻,缓缓升起,骨肉自行接续,伤口慢慢弥合,复原成临刑之前的完整模样。
殿上的朝臣惊呼连连,有人吓得腿一软,重跌在地。蟒袍蹭满尘土,内侍纷纷后退,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十三名冤人立在殿中,目光齐齐锁定卫允声,为首一人正是第一个被斩的举子,身陷空旷,带着寒气,幽冥寒气响彻圊漾殿。
“卫允声,您捏造伪证,买通誊录,监场小吏构陷我等,我一十三人寒窗苦读,无半分关节舞弊,却被您一纸奏书送上刑场,您为博清直之名,不惜夺一十三条性命。离散一十三户人家,今日御前,我等来诉尘冤。”
那举子刚刚头被修复,投魂归来,其身已经恢复如初,死而又活了。
虽是正常人说话,但是在这心虚的亏心之人卫允声听来,尽是幽冥寒气。
卫允声双目圆睁,脚下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望着眼前死而复生的一十三个人。这卫允声一生精于言辩,擅长引经据典,此刻口舌僵住,半句辩词再也吐不出来。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如今卫允声已经力竭了,这断了的头颅,都能接回去?卫允声忙跪地求饶。
圊漾殿之内,这一十三名科场考生尚立在丹陛之下。亮光萦绕大殿,云遮雾绕,亮堂的云雾蓄满雷光。
满朝文武一惊又一吓,惊魂未定,不少大臣扶着朝笏,身子仍在发抖。
这卫允声本被这冤魂证词击溃,可片刻之后,他又猛地稳住心神,眼底生出一丝疯狂的底气。
这卫允声挺直脊背,强压恐惧,冷声一笑。
李亲礼望着他那样子,稚嫩的嗓音沉稳,继续勘罪,道:“方才科场冤案,一十三人枉死,罪证昭彰。还有一桩,便是这卫允声谋害本宫的毒奶糕一案。当日,是这卫允声私下指派婢女,伪装成景芦宫的宫人,携着掺毒的奶糕,送入皇长子的配院。这名送糕婢女事发之后,便被内务府拿下羁押,如今便带上来。”
李亲礼继续说道:“当日,我小院之中,不少值守宫人察觉异样,想要拦阻,可您预先安排的人,暗中出手灭口,数名在场的内侍宫女惨遭屠戮,清空我的院落,令本宫身边一时无人护持,这才让毒糕送入。这些枉死的宫人,今日同来御前,诉您戕害内廷仆役之罪。”
蓝生寒抬手,侧殿阴影之中,又接连走出数人,不过,他们已如常人一般无二。
另有一名送糕婢女核儿屈膝跪地,声音凄冷:“是卫允声差遣奴婢,他许诺事成之后,予我白银百两,我为着这白银,才奉命送糕,求求陛下饶命,娘娘救救我。”
卫允声额角冷汗滚滚,却依旧不肯彻底屈服。他知道自己是有底牌的。
李亲礼道:“除了这些,您另有些罪状,罄竹难书,我就不全说了。再说四桩罪。罪一,您私收地方州县贿赂,包庇贪墨知县。江南青溪县知县贪腐,侵占赈灾粮米,百姓流离,知县携重金暗中拜见您,您帮他在朝堂之上遮掩。若是有人弹劾,您就以风闻言事不足信,上书替其开脱,又拿赈灾民脂做私相交易,属于受财枉法。”
“罪二,捏造流言,构陷兵部武官,夺其兵权。原江南守备布衣府,与您卫允声背后一党不合,您就伪造书信,污蔑守备私通境外部族,几番上奏弹劾。那武官被革职下狱,家产抄没,您又顺势接管了江防兵权,属于诬告文武大员,意图把持地方武备。”
李亲礼道:“罪三,贩卖生员名额,收富家子弟钱财。您私下与人约定,利用自己在朝野路上的影响,为富商子弟疏通科举舆论,打压竞争者,收取巨额汇银。虽没有直接改动考卷,但属于把持言路,徇私谋利,败坏士林风气。”
“罪四,霸占他人田产,唆使讼棍连年兴讼。邻乡有大族田产,您卫允声看中土地肥沃,于是暗中挑唆宗族内部矛盾,雇佣讼棍,年年打官司,耗尽原主家财,最后低价强吞良田,逼得原主一家流离乞讨。依大茫律例,教唆词讼,豪夺田产,当从重论处。”
一桩桩罪状念完,丹陛之下一众百官静静伫立,目光齐齐锁死卫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