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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糊里糊涂掩盖不住 李亲礼几诈卫允声（第1页）

卫允声面色一变，攥得自己的朝服都皱了。迟孙氏这事，确实是卫允声失策了。

不等卫允声开口辩驳，李亲礼继续往下说。

“再讲那山洪旧事，当年山洪爆发，您落魄流离，一无所有，险些葬身洪流，救您性命的不是旁人，正是廖家焘，他便是廖汝清的生父。”

“廖家焘于危难之中舍身救您，又见您有志读书，怜您穷困，将自己辛苦积攒的私银存放之处如实告知，本意是赠您求学，盼您将来得志，能体恤寒门疾苦。可您是怎么做的？您取走廖家焘这笔积蓄，靠着这笔银子，安心读书，博取功名，一步步做到御史之位。

廖家焘身故之后，他的女儿廖汝清尚且年幼，不知其父根由，您借当年这份救命渊源，哄骗她，自称是她远房亲戚，对她有恩。您拿廖家焘留下的钱，博了前程，转头哄他的女儿入宫，做您的内线，潜伏在宫内，替您行险谋划。您口中的恩情，原来是这般算计。”

殿内一片寂然，众人屏息而立。

李霁瑄目光沉沉落在了卫允声身上。其实确实是这样的，他们查到那银钱，确实是卫允声昧下了。

卫允声也知道，此时被人当众戳破良心，良心骤然抽痛。

当年他确实拿了一笔银子，想去给廖汝清还有她的家人，可走到那儿，心一转。

又觉得送她入宫当自己的内线比较合适，所以就顺水推舟了。而那所有的银钱，都是廖家焘自己的存银，本来全部都要给汝清一家人的，结果他从中抽拿了大半，只给了一点点给人家汝清一家子，又白捡了个线人。

卫允声面上实在是挂不住，“如今怎可信口雌黄，哪怕是皇长子，也不该辱我？！”

卫允声强词夺理，“难道世间，还没有王法了吗？”卫允声整个身子发抖，眼冒金星，唾沫横飞，老脸蜡黄。

“陛下，此事乃是无稽之谈！”卫允声破音嚎叫！

“是不是无稽之谈，自有证人。不过，还有一桩事情。”李亲礼语调平稳地再揭他一桩，说，“您常对外宣扬，心怀宗族，怜悯寒门。可您同族的陈卫氏，带着孙儿陈少永前来投奔您，陈少永一心苦读，想要参加科考，家中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只求您稍稍接济，助他渡过难关，您非但不肯伸出援手，还将祖孙二人，硬生生赶出门去。”

“若不是贾巧和贾琏路过，出手打救，这祖孙二人，早已流落绝境，也绝于那山洪之中了。您口口声声，为天下寒士鸣不平，却连同族苦读子弟，都不肯施以分毫援手。您的仁，您的义，难道只写在奏书纸上？落在实处，却半点无存吗？”

卫允声气得发抖，攥紧了拳头。他那副老朽的模样，气得整个人——要爆炸了！

话音方落，殿后两扇侧门缓缓分开，一道身影踏入，正是蓝生寒。

陈卫氏跟陈少永从殿后走入大殿。

老妇陈卫氏衣衫粗简，身侧的少年陈少永，身着洗得发亮的青布长衫，眉宇坚毅，走入殿中。

看到他二人，卫允声整个人几乎被震吓得要倒地。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卫允声说。

“怎可诬告我？”

蓝生寒淡淡地拱手说：“陛下，娘娘，殿下，此二人便是陈卫氏与其孙陈少永，当日被卫允声拒之门外，幸得巧姐贾琏搭救，臣将二人带来殿前，可当面作证。”

陈卫氏颤颤巍巍屈膝叩首，声音沙哑道：“老妇陈卫氏，乃是卫允声同族，我孙儿苦读，家中断炊，千里投奔，只求御史周济些许，好让他能继续读书应试，谁知他直接命人将我祖孙赶出府门，闭门不见。”

陈少永跟着叩下头颅，语声隐忍：“晚辈只求些许米粮，并无奢望。卫御史常上书言说体恤寒门，晚辈原以为同族可盼，不料竟是这般光景。”

卫允声看着殿中祖孙二人，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他万万没想到，被他弃之门外的人，会凭空出现在御前。

李亲礼看着卫允声，语气依旧平缓，带着几分惋惜。

诛心道：“卫御史，廖家焘救您性命，赠您银钱，您取了人家的家底，哄骗他的女儿入宫做棋子。同族亲人走投无路来求，您闭门不纳。您靠着廖家的恩德起家，以寒门道义为旗号，在朝堂博取声名，您最引以为傲的清议，不过是包裹私心的外衣。您攻击外戚，并非真心为寒门，您弹劾娘娘，也不是担忧社稷，只是想除去挡在您前路之人。若您当真信奉自己口中那套道义，怎会辜负救命之恩，薄待同族亲人？”

卫允声额角渗出汗珠，强撑着御史的体面，高声抗辩，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陛下，陛下，此乃道德绑架，宗族亲情本是私义，我与陈卫氏一脉，虽属远亲，可她姓陈，我姓卫，我并无律法上必须接济的责任，不救，我何罪之有啊？”卫允声高声喧哗。

他这话是精心备好的退路，大茫的律令，从无强制官员赡养穷困远亲的条文，只是于道德上面于心有亏。

这卫允声料定，众人只能在道义上责难，不能以此入刑。

李霁瑄一言不发。李亲礼呼了一口气，淡淡听他说完，稚嫩的声音平静落下，道：“律法不强制您周济族人，可您不能一边对外宣扬自己体恤寒门，重宗族恩义，拿此博取士林声望，一边见同族苦读子弟饥寒待毙而闭门驱逐，这是私德欺世，用来包装您的朝堂人设。”

“私德虽不致判斩，却足以证明您口中那体恤寒门，全是欺瞒朝野的幌子。再说廖家焘的存银，您方才不曾否认，当年山洪，廖家焘舍命救您，又将毕生积蓄告之，助您读书登科。方才您又说那银子是廖家焘自愿给您的，可是？”

卫允声一怔，仓促脱口：“是，是他自愿赠与的！”

卫允声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自愿赠与的！卫允声心想，这总不能拿我的罪了吧？

“好。”李亲礼眸光一凛，“那便是您亲口承认，您靠着廖家焘舍命相救赠出的家底，才得以求学入仕。”

“大茫律令——诈欺官私取财，以诡词哄骗蒙蔽他人而占有财物，计赃以盗窃论。廖家焘本意是怜您危难，供您读书，可您欺瞒其孤女廖汝清，谎称自己是她远房亲长，哄她入宫做您内线，拿救命恩人的女儿当棋子，又谋得救命恩人的钱财，取恩人之财，负义恩人之女，这不是受赠，是借恩情设局诓骗孤弱，这一笔账，律条可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