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明远胳膊肘碰碰于龙,凑过来低声说:“你小子,又抢我风头。”
“你让的。”
“废话,不让你能说出那三句?”邹明远把檀木串转了一圈,嘴角压不住往上翘,“最后那句‘我们投你’,比我那五百万值钱。”
布会结束后,咨询电话打爆了座机。李娟接电话接到嗓子哑,计算器按到电池热,脸上一直挂着笑。她说当天下午接了四十七个电话,全是想申请创业扶持的——有养土鸡的退伍军人,有做手工酱的下岗女工,有想开民宿的返乡青年。每一个都记了,记了整整三页纸,一个名字没落下。
晚上,邹明远把于龙拉到家里喝酒。
不是大饭局,就两个人。坐阳台上,面前一张折叠小桌,三碟凉菜,一瓶白酒。阳台不大,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春天晚风还带着点凉,但不刺骨了,吹脸上刚刚好。
邹明远端着杯子,对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他不说话的时候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眉头皱着,眼神放得很远,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小于。”他叫了一声,没转头。
“嗯。”
“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你这人能交吗?”
于龙摇头。
“不是我丢钱包那次。那次你捡了还回来,我就是觉得你是个好人——好人多了去了。”他把杯子里的酒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是你蹲下来跟那个卖菜小子说话的时候。你问他‘菜是自己种的’那个语气,跟你蹲养老院走廊里跟郑爷爷说话一模一样。我当时就在想——这人不是在做好事,他天生就这样。对谁都一样。”
于龙没接话,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这几年跟着你,挣的钱没比以前多。”邹明远把酒咽下去,哈了口气,“但回家照镜子的时候顺眼了。以前照镜子就是看一眼领带歪没歪,现在能多看一会儿。这么说吧——以前觉得人生意义这种词是鸡汤,现在觉得,就是多做几件老了以后能跟孙子吹牛逼的事。”
于龙被他逗笑了。两个人碰了第二杯。
“邹哥,”于龙举着杯子,看对面楼顶上航空障碍灯一明一灭,“你知道吗?每次我觉得撑不住的时候,你总在旁边。不是帮我解决什么问题——就是站在旁边。有时候站在旁边就够了。”
邹明远没说话,把檀木串从腕上摘下来放在小桌上,轻轻推了一下,珠子在桌面出很细碎的响声。然后端起酒杯,跟于龙重重碰了一下,杯口磕得嘣一声脆响。
“别矫情。喝酒。”
两个人仰头干了。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热辣辣烧出一条线,整个胃都暖起来。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远处立交桥上,车灯像一道流动的光河,从北往南,从南往北,每一盏都载着一个回家的人。
这时候于龙手机震了。
掏出来,林薇的消息,一行字:
“那个外省来的人——宋文斌——刚才又联系我了。想约你明天详谈。于龙,他说他们县不止四十七个留守儿童,还有三百多个孤儿,分散在十三个乡镇,好多是事实无人抚养,条件比我们想象的糟得多。你做好心理准备。”
于龙盯着“三百多个孤儿”那几个字,手指停在手机边框上,没动。
邹明远看他表情变了,放下酒杯:“怎么了?”
于龙把手机递过去。
邹明远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于龙手里。他拿起桌上那串檀木串,重新套回手腕,一颗一颗转了三圈。
“五百万,”他说,“我刚吹完牛皮说五百万够,现在看来——”
“不够也得够。”于龙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酒气里,“不够,就想办法让它够。”
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兜里。
城市的灯火还在闪,从阳台看出去,仿佛一地碎金。但于龙知道,在那片灯火照不到的山里,还有几百个孩子在等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走了。身后站着邹明远、李娟、林薇、王大锤,还有数不清的——那些曾经被扶起来过,正在伸手去扶别人的人。
喜欢我爱助人为乐请大家收藏:dududu我爱助人为乐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