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半小时。不是四个小时。是三个半小时。
上次炖了五个小时。多了一个半小时。就是那个一个半小时让汤底变老了。让先生喝出了苦味。
刘师傅说四个小时。实际上三个半小时就到了。
每只鸡不一样。骨头的厚度不一样。释放胶质的度就不一样。所以不能死守时间。得用嘴试。微涩即止。不是炖够几个小时即止。
傻柱把这个领悟在脑子里扎了个死结。
以后任何一锅汤都得这么试。每隔一段时间舀出来尝一口。嘴比钟表准。
他把鸡骨汤用纱布过滤。骨头渣和碎肉滤掉。滤出来的汤乳白亮。装进砂锅里。
从坛子里取出旧高汤。两种汤混在一起。
金华火腿切了两片薄的。放进去。
小火。慢吊。
窗户纸开始白了。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傻柱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
昨天和今天他没有碰过虾籽。虾籽要等到吊汤快结束的时候再加。加早了没用。虾籽的鲜味轻。经不起长时间的炖煮。出锅前二十分钟下去最好。
火腿先吊一个小时。然后加虾籽。再吊二十分钟。扫汤。
汤成。
之后就是下午的事了。备料。切肉。调味。团丸子。温油。入汤。走焦。
傻柱坐在灶台前。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的手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十根手指。断了的那根小指翘着。弯不回来。食指上的旧伤疤颜色暗。中指的肿消了一些。
这双手昨天做出来的丸子被先生说。
不错。
两个字。
他要的不是不错。他要的是先生把碗里的东西全部吃干净。一滴汤都不剩。
上次做清汤白菜的时候先生吃干净了。连喝三顿。后来面条也吃干净了。
丸子吃干净了。汤没喝完。
说明丸子过了。汤差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就在这锅汤里。
灶膛的火安静地烧着。砂锅里的汤安静地炖着。
傻柱闭上眼。靠着灶台。在火光里等天亮。
他知道明天中午端上去的那碗东西。不能再剩了。
他没有真的睡着。
眼睛闭上了,脑子还醒着。汤在锅里轻轻翻,声音很小,像有人拿指甲慢慢刮着碗沿。每响一下,他心里就跟着算一下。
火腿的咸香已经进汤了。
再过一会儿,虾籽下去。
虾籽不能多。多了抢味。也不能少。少了提不起尾巴。上回先生剩汤,苦味在最后露出来。这回他要让最后那一口是鲜,是干净,是喝完以后还想再抿一下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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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睁开眼,拿起旁边的小木勺。
舀一勺。
吹两下。
尝。
汤还在走。火腿味在前头,骨汤在后头,中间还空着一块。那块空处就留给虾籽。现在下早了。虾籽一进去,鲜味会先冲起来,然后被火慢慢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