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个粥的配方他认识。
八宝贡粥。
这是一道已经失传了四十多年的宫廷粥品。他师父——御厨传人中的正统一脉——曾经提过一嘴。说这道粥在前清时期是专门供给太后的早膳。手法复杂,用料讲究,传了三代之后就断了。
一个做狗食的厨子,怎么会做八宝贡粥?
刘师傅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脸色一阵变化。
傻柱头也不回,进来就把门关上。跑味儿。
刘师傅关上了门。
他没有走向自己的灶台。他站在原地看着傻柱操作。
看了几秒。
他的手开始凉。
傻柱推磨的手法、控火的技巧、化糖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老练得不像是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厨子。
这些东西不是偷学来的。是有人手把手教过的。
你……这是谁教你的?刘师傅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傻柱把大锅里的红豆翻了个面,我爹。
你爹?
何大清。听过没有?
刘师傅当然听过。
何大清。保定府何家酱园的人。早年在京城开过两年私房菜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做了。
何家的手艺在北方厨师圈里算不上一流。但有一样东西是独门的——就是做粥。
何家做粥的手艺据说来源于一个落魄旗人。那个旗人是前清御膳房的传人。何大清收留了他,照顾了他三年。那个旗人临死前把做粥的手艺传给了何大清。
这段往事在厨师圈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刘师傅是其中之一。
他师父生前提起何家粥的时候用了四个字:不输宫里。
刘师傅这一刻终于明白先生为什么要把傻柱弄进厨房来了。
不是为了做狗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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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做狗食。
是为了用他来取代自己。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刘师傅感觉自己的血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一半。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灶台。
他的黄豆也泡好了。豆腐脑的卤子也配好了。可他这会儿的手在抖。
他开始磨黄豆。石磨转起来的声音和傻柱那边的搅锅声混在一起。
两个人各据一边,谁也不看谁。
厨房里只有灶火的噼啪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天色渐渐亮了。
灰白色的光线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照在傻柱布满汗水的后背上。
他的八宝贡粥进入了最后的合锅环节。
大锅里的红豆已经完全开花了,绿豆也煮烂了。小锅里的薏米和莲子软糯透亮。米浆已经兑入了大锅里搅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