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黑着。
傻柱在厨房里守了一夜。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后背靠在墙上的时候曾迷糊过两次。每次都是被自己的鼾声惊醒的。
泡料的碗摆了一排。红豆泡了四个小时已经胀开了,绿豆也裂了口。薏米、糯米、花生、莲子、桂圆、红枣,八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排在灶台上。
他开始干活了。
第一步,磨米浆。
不是所有的料都要磨。糯米要磨。磨成浆,越细越好。这是这碗粥的灵魂。磨得粗了整锅粥的口感就毁了。
他把泡好的糯米倒进石磨里开始推。厨房里没有石磨,他半夜从杂物间搬来了一个小号的石磨。搬的时候差点闪了腰。
石磨转起来,吱扭吱扭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半夜里格外刺耳。
傻柱不敢推太快。太快了米浆不匀。他一圈一圈地推,汗从额头上滴进了磨盘里。
磨了大概半个小时,白色的米浆从磨缝里缓缓流出来,淌进底下的瓷盆里。
他蘸了一点米浆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够细。
第二步,分锅。
他架起了两口锅。大锅熬主料,小锅煮辅料。
大锅里他先放了清水,水开之后把红豆和绿豆下进去。这两样最难煮。得先大火催开花,再转小火慢炖。
小锅里放薏米和莲子。薏米要先干炒过才能煮出那种特殊的香气。他从灶膛里铲了一块炭,用火钳夹着放进小锅底下,控制火候。
锅架上了。火烧起来了。厨房里的温度迅升高。
傻柱脱掉了外套,光着膀子站在灶台前。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这段时间吃得不好,瘦了太多。
他不管这些。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这碗粥必须做到极致。
第三步,调糖水。
贡粥的甜不是用白糖。是用冰糖。而且不是直接往粥里加。是先把冰糖化了,加少量桂花熬成糖水,最后合锅的时候再淋进去。
这个步骤最关键。糖水的浓度和桂花的用量直接决定了这碗粥的层次感。多一分太甜,少一分寡淡。
他爹当年教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做贡粥就像写毛笔字。笔停在纸上多久,心里得有数。差一口气整幅字就废了。
傻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裹着几块冰糖和一小撮干桂花。
这是他昨天下午趁秦淮茹出去的时候让她帮忙买的。冰糖是从供销社弄来的,花了两毛钱。干桂花是秦淮茹从不知道哪个老太太那里贱价买来的。
他把冰糖敲碎了丢进铜锅里,加了少量清水开始化糖。
糖化开之后他撒入桂花,用勺子轻轻搅动。
一股幽幽的甜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刘师傅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进门的那一瞬间就闻到了这股味道。桂花香混着米浆香和红豆的甜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他太熟悉的气息。
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向傻柱的灶台。
两口锅在冒着蒸汽。灶台上摆满了各种食材。一个小铜锅里正在熬糖水。
傻柱光着膀子站在灶前,左手拿着木铲在搅大锅,右手包着绷带的断指小心地扶着锅沿。
他在做粥。
不是泔水。不是狗食。
是真正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