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杨伟赶紧收起来。
课间的时候,杨伟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他不敢跟别人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把事情秃噜出去。棒梗说了,谁要是嘴不严,就别想在兄弟会里混了。
杨伟不敢赌。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心想:忍住,忍住,放学就好了。
可偏偏这时候,出了个岔子。
课间操的时候,班主任把杨伟叫到了办公室。
杨伟的腿一软——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被现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心全是汗。钥匙在口袋里硌着他的大腿,好像烫了一样。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老师,姓孟。
“杨伟,进来。”
杨伟硬着头皮走进去,两条腿打颤,差点绊在门槛上。
孟老师拿出一个作业本,“你昨天的作文,一个字没写。怎么回事?”
就这事?
杨伟整个人松了下来,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我……我忘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上课走神,作业不写。你父亲那边我要不要去反映一下?”
一听到“父亲”两个字,杨伟浑身一激灵。
他爸杨兴国管教孩子只有一个办法——抽皮带。上次他考试倒数第一,被抽了八下,身上的印子好几天才消。
“别!老师,别找我爸!我回去就补上!今天就补!”
孟老师看了他一眼,“下不为例。去吧。”
杨伟逃也似的跑出了办公室。
站在走廊上,他长出了一口气。
好险。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
还在。
这个小插曲让杨伟更加紧张了。他接下来的每一节课,都过得如坐针毡。他老觉得有人在看他,老觉得有人知道了什么。
上午第四节课结束的时候,学校广播里放起了《社会主义好》。
这意味着该吃午饭了。
杨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铝饭盒,里面是他妈早上给蒸的白薯。白薯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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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啃了两口就啃不下去了。
太紧张了,吃不进东西。
下午的两节课更是度日如年。
杨伟盯着教室墙上的挂钟,秒针走一格,他就在心里数一下。他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比平时慢了十倍。
好不容易,挂钟的时针指向了四点。
放学铃响了。
杨伟像弹簧一样从凳子上弹起来。
他书都不收了,把本子和铅笔头一股脑塞进书包里,拉链都没拉,抱起来就往外跑。
几个同学在后面喊他:“杨伟你跑什么呢?等等我们啊!”
杨伟头也没回。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教室的门。
穿过走廊,跑下楼梯,一口气冲到了校门口。
转过门口的影壁墙,那棵大槐树就在眼前。
六月的槐树,叶子已经密得不透光了。树底下一片阴凉。
棒梗靠在树干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汗衫,衣服大了一号,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脚上是一双露脚趾头的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