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没有。
走廊那头,鼾声依旧,呼噜呼噜,一点没变。
杨伟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大冬天的夜里,他硬是出了一身汗。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怂什么?一扇门的声音而已,又不是天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门又往外推了推。这回他学聪明了,推的时候用手托着门框,一点一点地,尽量不让门轴受力。
果然,这回没响。
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他侧身挤出去。
杨伟探出脑袋,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走廊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墙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那是他妈白天洗了没收的围裙,在黑暗中晃晃悠悠的,好像个没头没脑的人形。
杨伟差点吓得缩回去。
他使劲眨了眨眼,看清了,是围裙。
他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句:你他妈是不是男的?一条围裙也能吓着你?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地往走廊那头摸。
杨家这个小楼,是轧钢厂分的职工宿舍,两层小楼,他们家住楼上。三室一厅的格局,在当时算很不错了。杨伟的房间在最东头,他妹妹杨红在中间,爸妈住最西头。书房在楼下,靠近后门的位置。
也就是说,他必须经过爸妈的房间门口,走到楼梯口,再下楼,才能到书房。
爸妈的房间门口,是最危险的地方。
杨伟走到爸妈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比蚂蚁爬还慢。
鼾声就在门后面,又近又响。
呼——噜——呼——噜——
有一瞬间,杨伟特别害怕这个鼾声突然停了。
他听人说过,打呼噜的人,有时候会突然憋一口气,半天不出声,然后猛地一个翻身,就醒了。
他要是正好在门口……
不敢想。
杨伟屏住呼吸,一步跨过了爸妈的房间门口。
他的脚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个东西——硬邦邦的,硌得他脚底一疼。
他差点叫出声。
低头一看,是他妹妹杨红白天玩的一个铁皮青蛙,不知道怎么掉在走廊里了。
杨伟心里一阵后怕。要是这个铁皮青蛙被踩响了呢?那玩意儿上着条,一踩说不定就“嘎嘎嘎”地在地上蹦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铁皮青蛙拨到墙根底下,继续往前走。
到了楼梯口。
楼梯是木头的,年头久了,踩上去会响。这是杨伟最头疼的事。白天上下楼都是咚咚咚的,在夜里,每一级台阶都好像一个定时炸弹。
他试探性地把脚放在第一级台阶上,慢慢加力。
“嘎吱。”
杨伟一缩脚。
太响了。
他想了想,把脚挪到台阶的最边缘,靠近墙壁的那一侧。他听他爸说过,木头台阶,踩中间最响,踩两边就好多了,因为两边有墙和栏杆撑着,不容易变形。
他把重心压低,一只手扶着墙壁,像螃蟹一样,贴着墙壁一级一级地往下挪。
果然,声音小多了。不是完全没声音,还是有轻微的嘎吱声,可比踩中间那种炸裂的动静小太多了。
每下一级台阶,杨伟都要停一下,竖起耳朵听。
楼上还在打呼噜,没变。
一级。两级。三级。
到第四级台阶的时候,杨伟的脚踝忽然一软。
他白天体育课跑步的时候崴了一下,当时没怎么在意,现在这个角度一受力,一阵酸疼窜了上来。
他猛地抓紧了墙壁,差点一个趔趄滚下去。
好悬。
他站在台阶上,脚踝一抽一抽地疼,额头上全是汗。
要是他从楼梯上摔下去,这个动静,别说他爸妈了,整栋楼的邻居都得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