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廷玉头一遭接到沈府递来的信笺,那漂亮的眸子瞬间迸出耀人光彩,连指尖都因期待而微微烫。
可待他展开信纸,看清那寥寥数语,满腔欢喜顷刻冻结,转而化作一股窜腾的怒火,直冲房梁!
黎雪那女人是疯了吗?
竟敢邀一个丧期未满的寡妇去赏花?
他这个晋王,碍于礼法流言,至今都不敢明目张胆地踏进沈府大门,她黎雪算个什么东西,敢行此没品没德之事?
赵廷玉“唰”地起身,一把抄起墙上悬挂的马鞭,鞭梢在空中抽出一声厉响。
他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墨白!备马!
好个黎雪!好个丞相府!
一个无品无阶的民女,仗着谁的势,敢在云阳县呼风唤雨?
黎阳老儿当真有了不臣之心,连女儿都敢放纵到这等地步。”
另一边,黎雪正坐在精心布置的别院花园里,满心得意。
她特意邀请了本县有头有脸的官太太、富商娘子,就是要让她们知道,晋王是属于她的。
若是有人敢趁机送女人献媚,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至于那个沈林氏,不过是个顺带的“搭头”。
一个死了丈夫、无所依靠的寡妇,也配跟她争?
她要让那女人知道,不过是帮了晋王一点小忙,那是其作为贱民应尽的本分。
若是敢仗着这点本分,想要攀附权贵,也要看看她答不答应!
彩绸见自家小姐这得意洋洋的德行,在心中暗自叹了声“命苦”,才凑上前劝道:
“小姐,邀请各位太太、娘子还能说得过去,可那沈林氏……她丧期未满,这节骨眼上请她来赏花,怕是于礼不合,容易招人非议。
万一传到晋王耳中,恐惹得王爷不快……”
黎雪闻言,原本自得的神色微微一滞,但旋即又扬起下巴:
“彩绸,爹爹早已明示,他定会让晋王迎娶我为正妃。
那我就是未来的晋王妃,我请那寡妇,恰恰是抬举她!
一个没了丈夫的老女人,能接到我黎府的帖子,是她祖坟冒青烟,是给她脸面!
你呀,就不用再说了,本小姐这么威风八面的人,身边怎么有你这么个怂包!”
彩绸心里一阵无语。
她自小服侍黎雪,几乎寸步不离,何时听过老爷说过这等话?
不过是小姐自己一厢情愿,或是老爷敷衍时她自作解读罢了。
然而小姐这般不知轻重,老爷那边也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诡异。
罢了,她一个丫鬟,犯不着为这事儿赔上自己的前程。
反正刚刚的规劝,不过是她作为贴身丫鬟的本分而已。
至于小姐日后会不会因此撞得头破血流,那便是小姐自己的事了。
她这等下人,心疼小姐做什么?反正丞相府要是完蛋,她们这些丫鬟也不过是重新换个主子罢了。
赵廷玉赶到别院时,天色尚早,府中仆从正忙着张灯结彩、布置花丛,一派热火朝天。
而黎雪正站在已经摆好的花丛中,低头嗅着花香。
此时此景,倒是有几分花美人也美的意境,可对于不喜欢你的人而言,你哪怕当场脱光,他也只会觉得恶心。
“黎雪!你一个民女邀请官太太赏花,是谁给你的权利?”
赵廷玉一脚踹开虚掩的侧门,玄色锦袍卷着热风,大步流星地闯入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