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现在!不过你要先随我回酒店拿上行李。毕竟是第一次见你的家长,阿姨我还是换身衣服比较好!”她笑着说说,低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温柔,有感激,可那笑容的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东西——是阴谋得逞的满足,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得意,是那种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心满意足的笑。
雪越下越大了。
母亲坐在客厅的沙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翘着二郎腿,看着我们进门。
那眼神从我脸上扫过,落在刘燕身上,又从刘燕身上扫回来,右眉微微抬着,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弯着。
那表情我太熟悉了——是审视,是打量,是那种“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货色”的居高临下。
刘燕站在门口,拎着那只不大的行李箱,脸上挂着笑。
那笑软软的,糯糯的,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maxmara的经典款,柔软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带松松地系着,勾勒出那细得惊人的腰。
里面是黑色的高领羊绒衫,紧身的,把那满得惊人的胸裹得紧紧的。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羊毛阔腿裤,裤脚盖住脚踝,只露出脚上那双黑色的方头短靴,是RogerVivier的款式,低调又精致。
“妈,”我硬着头皮开口,“这是刘燕,我朋友,想暂时在咱们家住几天。”
母亲没说话。
只是看着刘燕。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慢悠悠地看了一遍。
那目光落在刘燕脸上,落在那件maxmara的大衣上,落在RogerVivier的靴子上,又收回来。
然后她笑了。那笑,冷得很。
“朋友?”她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在实处,“什么朋友?”
“就是……朋友。和二狗子差不多的好朋友!”
母亲看着我,那右眉抬得更高了。她当然听出了我话里的威胁,微微一笑,点点头,将刘燕迎了进来,安排在客房里。
我和刘燕都没有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不由得愣住了。
“儿子,来书房!”晚上睡觉前妈妈来短信。
“唉,果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我忐忑不安地走去书房,路上还暼了眼刘燕的房间,里面灯光昏暗,她似乎准备睡下了。
书房门关上。母亲转过身,看着我。
“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愣了一下。
“刘燕啊。”
“刘燕。”母亲重复了一遍,那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你知道她做过什么吗?”
我不说话。
母亲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种东西——是担忧,是警告,是“你这个傻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的无奈。
“我调查过了。”她说,“你妈干了这么多年律师,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她顿了顿。
“x市那场医疗反腐,中心医院几乎变了天,很多人都进去了,院长、科室主任、护理部主任、护士长,甚至还有卫生局副局长!可有人却幸免于难”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就是她。”母亲看着我那表情,冷笑了一声。
“你这个燕姐,她警觉得很,一察觉不对就辞职走人。那些人查来查去,查不到她什么实质的东西。不是因为她干净,是因为她太聪明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知道什么时候该消失,知道怎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些。
“仁良,你听我说。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在那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没对付过?你以为她是真的需要你帮忙才住进来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需要的是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干净的背景,一个和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扯不上关系的地方。你正好送上门来了。”母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你死了那条心吧。占她的便宜?她不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就算你命大。”
我低着头,不说话。
母亲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那种“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的焦躁。
“妈妈不清楚你是怎么和她,和这种女人认识的,但你要趁早和她划清界限,”她说,“断绝来往。否则有一天引火烧身,到时候连妈都救不了你。”
我抬起头,看着她。
“妈,”我说,“你可以和二狗子在一起,他比你小二十多岁。我为什么不能和刘燕在一起?她才大我二十岁,而且她长得那么年轻,根本就看不出可以做我妈妈了。”
母亲愣住了。那愣住的表情,就那样凝固在她脸上。右眉还抬着,嘴角那丝弧度还弯着,可那眉眼之间,有什么东西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