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的暖阁里,炭盆烧得噼啪响。
苏蘅倚在软枕上,看着萧砚用银剪挑开信筒上的朱砂封泥。
封泥裂开时,她注意到他指节微微紧——这是他克制情绪的惯常动作。
“是母妃当年的暗卫传信。”萧砚抽出信笺,墨迹未干的字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三个月前,南疆归墟寨的人联络上他们,说有关于誓印的秘辛。”
苏蘅的指尖抚过心口的誓印。
那枚金蓝交织的花形印记此刻微微烫,像在回应信里的内容。
她记得三日前在风蚀谷,誓印突然暴走反噬魔宗鬼面人时的灼痛,也记得夜枭说的“三年前黑水河姑娘”——原来这世上,并非只有她被这印记纠缠。
“信里说?”她抬眼时,看见萧砚喉结动了动。
“归墟寨有位木尊遗脉,持有当年与花灵结盟的古契。”萧砚将信笺递过来,墨迹里混着淡淡沉水香,“他们说,要解誓印失控之困,必须去归墟寨见那个人。”
苏蘅的呼吸顿了顿。
木尊是灵植师四阶,百年前便绝迹于明昭。
她前世作为花灵,与木尊一脉的盟约只在古籍里见过只言片语——难道青岚婆婆临终前说的“旧盟”,竟在此处?
“我要去。”她将信笺攥进掌心,誓印的温度透过薄衫渗进皮肤,“上次失控差点伤了红叶,再这么下去”
“我陪你。”萧砚的手覆上她的,指腹蹭过她腕间淡金的光纹,“北疆的战事可以缓两日,暗卫营新训的影卫能”
“不行。”苏蘅摇头,“归墟寨在南疆瘴疠之地,你带着亲卫大张旗鼓,反而打草惊蛇。”她想起族老说过,木尊遗脉最厌权贵,“我扮作药商,带两个会医术的侍女足够。”
萧砚的眉峰拧紧,却没再反驳。
他从袖中取出个翡翠坠子,轻轻塞进她掌心:“这是母妃的避毒佩,里面淬了百种解药。”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背,“每日未时三刻,让青禾在窗边插支红芍——若我收不到花讯”“我会平安。”苏蘅将坠子贴在心口,看他眼底翻涌的暗色逐渐平复。
七日后,苏蘅站在归墟寨的青石寨门前时,额角还沾着瘴气的湿意。
寨门两侧种着两株百年老榕,气根垂落如帘,却没有半片叶子——这不合常理的枯荣让她指尖微颤。
“苏姑娘。”清越的男声从门内传来。
黎川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根藤编的腰带,上面缠着几缕褪色的红绳。
他走到近前时,苏蘅闻到淡淡草木灰的味道——那是灵植师使用禁术时才会有的气息。
“在下黎川,归墟寨寨主。”他弯腰抱拳,目光扫过她腕间的光纹时,瞳孔缩了缩,“等您很久了。”
苏蘅不动声色后退半步,让过他的躬身。
老榕的气根突然轻颤,她听见榕树年轮里传来模糊的呜咽——那是被强行抹除的记忆在挣扎。
“木尊遗脉?”她盯着他腰间的藤带,“我记得木尊一脉以竹为印,你这藤编”
“此藤是当年与花灵结盟时种下的‘同心藤’。”黎川解下藤带,露出内侧用血写的古字,“百年前花灵陨落,藤脉枯死,直到您的誓印觉醒,它才重新抽芽。”他将藤带递来,“我们本该是盟友。”
苏蘅没有接。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脚边的野菊上,细不可察的藤丝顺着菊茎钻入地下。
野菊瞬间抽高半尺,金黄的花瓣簌簌抖落——这是她布下的“感知网”,能通过植物根系探知方圆三里的动静。
地下传来刺痒的灼烧感。藤丝触到某处时突然蜷缩,像被火燎了须的蚂蚁。
她顺着那股灼痛感知,现寨中央的祠堂下方埋着层层叠叠的符咒残片,每片都沾着黑褐色的血渍——那是镇压邪祟的禁咒。
更深处,有株老槐的根系在呜咽。“他们挖了我的根”苍老的树语混着腐土味钻进她脑海,“二十年前,来了批穿黑衣服的人,在我底下埋了个铁盒子”
“苏姑娘?”黎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不知何时已走近,袖中飘出的沉水香盖过了腐土味,“寨中备了薄宴,不如先随我去用些茶点?”
苏蘅垂眸遮住眼底的暗芒。
她的藤丝还在地下延伸,却在祠堂后墙处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那是高阶灵植师设下的“草木禁”,连她的感知都无法穿透。
“有劳寨主。”她抬眼时笑得温婉,指尖却悄悄掐了下掌心。
誓印的力量顺着血脉涌到指尖,藏在袖中的藤丝又分出几缕,缠上了黎川的锦袍下摆。
夜宴的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
黎川引她往寨中走时,苏蘅看见道旁的杜鹃开得极艳,花瓣却泛着不自然的紫——那是被强行催开的迹象。
她摸着腕间的翡翠坠子,听着地下藤丝传来的阵阵灼痛,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今夜的宴,怕是不简单。”她望着前方黎川微挺的脊背,誓印在胸口轻轻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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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子,该问问他“誓印失控”的解法了——她倒要看看,这位木尊遗脉,能说出几分真话。
夜宴设在归墟寨中央的竹楼里。
竹编的灯笼悬在檐下,暖黄的光映得黎川月白锦袍上的藤纹泛着暗青,像条蛰伏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