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暹罗。暹罗土王最爱烈酒,暹罗湾几个港口的烈酒市价,上月又翻了一倍。
刘东家问:可北地那么远……
姜隐微微一笑,宁州商会的商路已经铺到了这些地方。你们只管酿酒,剩下的交给殿下。
他话音落下,院子里静了片刻。
最先开口的那个东家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利润怎么分?
姜隐从袖中取出一份契约。
宁州商会包销。所有蜀酿由商会统一收购、统一运输、统一销售。收购价按蜀地市价上浮两成,运费和销售风险由商会承担,净利润双方平分。
乔掌柜将契约铺在酒坛上,用手指一行一行指着读。
合作期限首签五年,期满可续。合作期间,商会不得无故提高工艺使用费,酒坊不得私自将工艺转卖第三方。酒坊原有的米氏旧契,由商会出面协调解除,不另收费。
刘东家接过契约,放在酒坛上,用手指一行一行指着读。读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
先生,这契约上……
怎么?
怎么没有?
姜隐微微一笑。
从前你们替米氏酿酒,酿了一辈子,米氏连你们的名字都不屑于记。
他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现在你们替宁王殿下酿酒,酿的是你们自己的酒。这酒瓶上会贴你们自己的名字——泸州蜀酿,某某酒坊造。
刘东家盯着姜隐看了很久。然后,他提起笔,在契约上端端正正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极用力。
旁边的东家接过笔,依次签了字。有人写得极慢,有人手在抖,但每一笔都极用力。
刘东家签完,把契约双手递回给姜隐,忽然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这辈子,头一回签这样痛快的契约。
姜隐接过契约,用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
他没有立刻离开,竹杖底端在泥地上碾出一道浅痕。
他望着沱江对岸,那片正在扩建的宁州商会分号,站了很久。
乔掌柜站在一旁,没出声。
先生,半晌,乔掌柜低声道,米氏那边……
米氏不会坐视。姜隐收回目光,去安排暗哨。从成都调两个老卒过来,扮作船工,住在码头边的草棚里。
当夜,月黑。
酒坊后院的草垛旁,闪出两条黑影。一人手里提着油罐,一人握着火折子,摸到窖房门口。
他们刚要动手,草棚里忽然站起一个人。
两位,那声音极轻,这么晚了,来酒坊做什么?
黑影一惊,转身要跑。草棚里又站起一个人,拦住了退路。
两个扮作船工的老卒一前一后,将人按在泥地里。油罐翻倒,火折子灭了。
其中一个老卒从黑衣人腰间搜出一块腰牌,借着月光看了看。腰牌背面,刻着一个字。
老卒没说话,只是把腰牌揣进怀里,将两个黑衣人捆了,扔在草垛后面。
次日清晨,姜隐在码头边收到了暗哨的报信。
他看完那张写着字的纸条,没说话,只是揉碎了,扔进沱江。
江水卷着纸屑,转了个旋,沉了下去。
同一时刻,泸州城里的米氏总号里,几个掌柜正围着酒案上那碗从码头边高价买回来的残酒,脸上阴云密布。
米氏族长端起酒碗,呷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