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写得很短,每次都只有几行字——“江澄,你还好吗?”“江澄,我在这里挺好的。”“江澄,你不要生气了。”
他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但他每个月都写,写了整整一年。
一年后的某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江澄写的,是江厌离写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阿羡,阿澄说他原谅你了。但他不会写信告诉你,因为他还在生气。”
魏无羡把那封信看了很多很多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了储物戒指里,和那些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
他没有回信,但他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喝醉了就趴在桌上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第二天早上,温晁来敲门的时候,他还趴在桌上,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温晁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去吃早饭”。魏无羡站起来,跟着他走了。
后来,很久以后——久到温晁已经归隐了,久到温苑当家主了,久到温思晁都会叫“爹”了——魏无羡也离开了岐山。
他没有去云梦,没有去姑苏,没有去任何一个有名有姓的地方。
他去了很多地方——北方的雪山,南方的小岛,西边的荒漠,东边的大海。
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
但每年他都会回到不夜天住一段时间。
不长,天,有时候七八天。
他去实验室看看,去温晁以前住的那个院子坐坐,去温晁和沈蘅归隐前最后待过的那间暖阁喝一壶茶。
没有人知道他会来。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一次他在暖阁喝茶的时候,温苑来了。
温苑已经长得很高了,比他还高半个头。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玄色的衣袍,腰间挂着家主令牌,表情平静,目光沉稳。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觉得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温晁——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气质,那种沉静的、温和的、让人安心的气质。
“魏前辈。”温苑朝他行了一礼。
魏无羡摆了摆手,让他坐下。两个人坐在暖阁里,喝着茶,谁都没有说话。
茶是温苑带来的——沈蘅以前常喝的那种,莲花蕊泡的,淡淡的甜,淡淡的苦,喝完之后舌尖上会留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你师父,”魏无羡放下茶杯,“他有没有说过,他什么时候回来?”
温苑沉默了一下。“没有。”
魏无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站起身,把茶杯放回桌上,整了整衣袍,走到门口。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暖阁——那张桌子,那两把椅子,那扇窗户,窗户外面那棵老槐树——然后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再见。
他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也许是对温晁,也许是对沈蘅,也许是对这座已经不再年轻的不夜城,也许是对那个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无忧无虑的、十七岁的自己。
他走了。
后来他再也没有回过不夜天。但他每个月还是会给江澄写信。
信还是很短——“江澄,这里的雪很好看。”“江澄,我种了一棵枇杷树,明年应该能结果了。”“江澄,你不要生气了。”
他还是没有收到过回信。但他知道,江澄收到了。
因为每次他写完信、把信放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江澄亲启”四个字的时候,他都会在心里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我没有生气。”
那是江澄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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