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回应与推开之间反复拉扯,像是溺水之人,想要挣脱,又被更深的漩涡卷向更深处,偏偏还心甘情愿,步步沉沦。
安宁抬手,轻轻抱住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了无,不要怕。”
他说不出话,只是将脸埋在她肩窝里,颤抖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花园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了那儿。
温言半边身子隐在廊柱的暗影里,半边身子被远处残存的烟火余光映亮。
他不知站了多久。
只知看着远处亭中相拥的两人,他心口一阵一阵抽疼,又苦涩又无措。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立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垂下眼帘,缓缓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大年初一,破晓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吵醒了四仰八叉昏睡在安宁院子里的五人。
除了温言。
他一夜未眠。
就这般枯坐在回廊下,坐了整整一宿,目光空洞恍惚,神色沉沉,不知在夜风里想了多少心事。
天光熹微,安宁拉着了无的手,一起进到院子里时,他的眸光,才有了一丝丝的波动。
看到他孤身坐在廊下,安宁松开了无的手,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揉了揉他冻得泛红的脸颊,眉心微蹙,带着几分嗔怪的心疼:“怎么不进屋暖着?脸都冻红了,大过年的,若是冻出病来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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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动了动唇,却现喉间像塞了棉花,干涩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轻轻喟叹一声,抬手将安宁抱住,而后微微俯身,将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听她肚子里小家伙的动静。
就在这时,屋内五人也都出来了。
他们见温言抱着安宁,听她小肚子里的动静,一时间都争着抢着也要上前听。
温言:“……”
好吵!
这群人,永远这般聒噪。
他心里不禁生出一丝贪恋,要是能和安宁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哪怕只有一会,该多好啊…
一旁,了无的目光一直落在温言身上,隐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能感觉到温言心底深藏的落寞与悲伤。
悲伤…
看来,昨夜温言也曾到过花园…
——
大年初一的早晨,按照惯例,安宁是要进宫向帝后请安贺岁的。
所以,简单用过了早膳后,安宁便把他们都轰走了。
众人散去之时,温言驻足,转头看向身侧的了无:“既然下了山,不如也去我府上坐坐?”
放在以往,了无自然无有不允。
但今日,他迟疑了一下。
略一沉默,他还是点头应下。
有些事,有些羁绊,躲不过,也避不开。
坐在去温府的马车上,温言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和安宁一起历经生生死死,我看透了很多。
天命虚妄,神明缥缈,世间能困住自己的,从来只有自己,能救赎自己的,也从来只有自己。
了无,事到如今,你还信佛吗?你有没有想过,就此还俗?”
了无眼睫轻轻一颤。
他明白温言的言下之意。
只有还俗,他才可以和安宁光明正大得在一起。
可昨晚的失控,本就是错误。
他又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让本就受尽世俗目光的安宁,再背负上不守礼法、离经叛道的非议与骂名?
略一沉默,他双手合十,轻轻诵了一声:“阿弥陀佛。”
话到此处,温言也不再规劝。
有些执念,有些心魔,旁人说得再多都无用,唯有自己勘破,才算真正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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