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进去。”
“我再待一会儿……”
“你头是湿的。”林郁在他身后蹲下来,“你会着凉。”
“我的身体素质不需要担心这些。”
“你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用井水冲头。”林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怒意——不是生他的气,是生自己的气,“是我不好。”
高奕枫转过头,看着她蹲在自己身后,白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
她的表情不再平静,眉毛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雾气。
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苦涩的、隐忍的笑,而是一种真心的、释然的、带着一点“我终于抓到你了”的意味的笑。
“哦?你也会认错?”他说道。
林郁瞪了他一眼。
“进去……”她说道,“不然我就在这儿陪你坐到天亮。”
高奕枫看着她。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滴在她的白色长上,滴在她的肩膀上。
她蹲在那里,固执得像一块石头。
他站起来,弯腰,伸手。
“起来吧。”他说道。
林郁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他握着她,没有马上松开。
“林郁……”他终于开口说了些什么。雨声很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什么?”
“你在外面的时候,随便你怎么样。碰我、逗我、离我多近都行。”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你蹲在雨里的时候,不行。”
林郁愣了一下。
然后她现,高奕枫握着她的那只手,不抖了。
“我听你的。”他说道,“进去,你也是。”
随后,他们一起走回屋里。
高奕枫走在前面,林郁跟在后面。隔了半步,不远不近。
木廊上的雨水被他们的脚印踩碎,出细小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路过女儿房间的时候,高奕枫停下来,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
高洛萱睡得很香,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张床,被子踢到了脚边。
他有些“无奈”地走进去,把被子拉上来,重新掖好被角。
林郁靠在门框上看着。
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在武道上冷峻如冰、在情感上却笨拙如木的男人——弯着腰,仔仔细细地把女儿的被角塞进褥子下面,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一只蝴蝶。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被逗的那种心跳加,而是另一种——更深、更沉、像钟声一样在胸腔里回荡的那种。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高奕枫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他直起身,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地握着。
这一次,手没有抖。
“高奕枫……”林郁的声音闷在他背上,有些模糊。
“嗯。”
“你什么时候才会不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