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动。
他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他心里有一条线,不是林郁画的那条,是他自己画的。
那条线下面压着的东西太多了——十年的陪伴,六年的懵懂,三年的煎熬,两年的婚姻,一年的父亲身份。
所有的东西堆在一起,像一座山。
他不敢动。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旦动了,那座山就会塌。他怕自己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是这“末代武圣”,能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里控制住自己挥出的拳头,能在激战中精确地控制每一分力道的收放,能在一呼一吸之间完成从进攻到防守的全部转换。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看她的眼神。
他控制不了自己握住她的手的时候,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可遏制的、近乎疼痛的悸动。
“高奕枫……”林郁的声音忽然变了,没有了戏谑,没有了得意,变得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睁开眼睛。
林郁在看他,眼里的碎星还在,但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不要哭。”她说道。
“我没哭。”他说道,“我从来不哭。”
“你没有哭,但你的眼睛红了。”
高奕枫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去,面朝院墙。月光照在他的背上,宽厚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像被压抑着的、正在喘息的海。
林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她按了下去。
不过分。
她对自己说。
她不是随便谁,她是林郁。她有资格靠近他,有资格问他为什么不敢看她,有资格把手放在他的胸口。
她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可是——一个很小的声音在心底说——可是他从来不敢主动碰你。
不是不愿意,是不敢。
他抱她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像抱一件瓷器。他吻她的时候总是浅尝辄止,像蜻蜓点水。他看她的时候总是很快移开目光,像做贼一样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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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别人,是高奕枫。他把所有的力道都控制得刚刚好,刚好不越界,刚好不逾矩。他在武道上追求的“恰到好处”,在情感上变成了他最大的枷锁。
他怕伤了她,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更怕一旦放纵了,就再也回不去那个“恰到好处”的状态。
他不怕一万,怕万一。
而林郁,恰恰是那个总是想看他“失控”的那个人。
【片段五】
夜深了,雨又下起来了。
这一次不是细密的春雨,而是淅淅沥沥的、打在瓦片上有声有响的雨。
高奕枫没有回房,而是坐在廊下,面前是一盘残棋。不是他摆的,是师父走之前摆的残局,说要让他解。
他看了两刻钟,一步都没有走。
因为他满脑子都是别的东西。
林郁站在他身后的门内,隔着半掩的门扉看着他的背影。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但头还是湿的——他刚才在井边用冷水冲了头,是冰凉的井水,春天还没过完,井水凉得刺骨。他这么做,显然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为所欲为”,有时候确实过分了。
她推开半掩的门,赤着脚走出来。雨水溅到木廊上,她的脚底沾了水,但她没有在意。
“高奕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