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说道。
“你知道我今天想做什么吗?”
高奕枫看着她。
林郁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很深的黑,像冬天没有月亮的夜空。此刻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一个撑着伞、站得笔直、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年轻男人。
但他知道,她能看见藏在无懈可击下面的东西。
他握伞的手在抖。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她自己也有过同样的颤抖,根本不会注意到。
“不想知道。”高奕枫回应着。
“你撒谎。”
“我没有。”
“你有。”林郁上前一步,跨过了那个两步的距离,来到他面前一步的地方,“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手无名指会动。”
“啊?”
高奕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纹丝不动。但在他低头的瞬间,林郁伸出手,指腹轻轻按在他的右手无名指上。
“现在动了。”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水
高奕枫猛地收回了手,像被烫了一下。伞从他手中滑落,骨碌碌地滚下台阶,落在院子的雨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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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去捡,动作快得像在躲什么。
等他捡起伞直起身,林郁已经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两步远,不多不少。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但她的右手缩进了袖子里,指腹微微蜷着,像是在回味什么。
“伞湿了。”林郁说道。
“嗯。”
“进屋吧。”
她转身走了,月白色的衣摆在木廊上拖过,像一道浅浅的水痕。
高奕枫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湿透的伞,雨水从伞面上滴下来,滴在他的鞋面上。
他站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他把那把伞撑开,晾在廊下,然后现自己根本记不清雨是什么时候停的。
【片段二】
这不是第一次了。
高奕枫坐在厨房里,对着砧板上的一条鲫鱼,了很久的呆。
刀在手里,鱼在案上,但他却切不下去。因为,此时的他在想别的事情。
林郁那几乎算得上是“为所欲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久到他们还是少年的时候,久到高奕枫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心悦于她的时候,她就开始了。
起初,是一些很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事情。
比如,她会在递茶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然后在他说“抱歉”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说“我没觉得抱歉”;
比如,她会在午睡的时候把路痴塞进他怀里,然后在他僵住的时候说“它喜欢你,你抱着它”,然后自己转身走了,留下他一个人手足无措地抱着一只粘人的橘猫;
比如,她会在月夜里走到他身边,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同一种皂角的味道,然后问他“高奕枫,你紧不紧张”,等他好不容易说出“不紧张”三个字,她就笑一下,走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
她靠近,他紧张。
她再靠近一点,他后退。
她停下来,他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离开,他却又怅然若失。
她从来不越界,不越他给自己划的那条线。
但,那条线是她画的。
高奕枫后来才明白这件事——他以为自己在克制,在守分寸,在用全部的意志力维持着两个人之间应有的距离。
但实际上,那个距离的定义权从来不在他手里。
林郁想要多近,他们就有多近。林郁想要多远,他们就有多远。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等她来,等她走,就像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