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痴从她膝盖上跳下来,施施然走向井边,在高奕枫脚边蹭了一圈。高奕枫弯腰把猫捞起来,放在自己肩头,然后继续洗菜。
他的动作依然很慢很认真,一片菜叶一片菜叶地洗,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影响他做这件事。
高洛萱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想,她大概永远都不会问出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不是因为父母不会告诉她,而是她忽然觉得,答案根本不重要。
那些藏在药方边角的小字、压在箱底的手帕、写在纸笺上的誓言——它们不需要被解释,它们只需要被看见。
而她,看见了。
晚饭的时候,高洛萱破天荒地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菜。
高奕枫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高洛萱说,“就是觉得……爹你挺好的。”
高奕枫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和他十七岁时在雪夜里对着某个人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林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女儿一眼,低头喝汤。
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但高洛萱还是看见了——母亲的嘴角也在微微上扬,弧度小到几乎不存在,但确实在那里。
路痴趴在桌脚底下,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窗外,暮春的风吹过院子,带着新叶的气息和远处学堂隐约的钟声。
高洛萱托着腮,看看左边的父亲,又看看右边的母亲,忽然觉得“一辈子”这个词,好像也没有那么长。
长到够一个人等另一个人从少年走到中年。短到一碗汤还没凉透,爱就已经说了千遍万遍。
只是他们从来不说。
他们只是熬药、挑鱼刺、揉脚踝、在纸条上写“路痴”。
就够了……
高洛萱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站起来,端起桌上的空碗走向厨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高奕枫,你又把姜切成片了。我说过要切丝。”
“丝和片有什么区别?”
“丝是丝,片是片。”
“……我去重切。”
“不用了,下次记住就行。”
高洛萱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此刻父亲一定在笑,母亲一定没有看他。
而那只叫路痴的猫,一定正趴在两个人中间,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她走进厨房,把碗放进水池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亮,亮得像是十七年前那个雪夜里的月亮,照着两个不认路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高洛萱忽然想,等她长大了,也要找一个人。
不用太好,像爹那样就行。
会迷路,会绣手帕,会把她的药方上的甘草划掉,换成一颗枣。
会用一个拥抱告诉她——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永远都在。
喜欢千恋万花:怀刃绽华请大家收藏:dududu千恋万花:怀刃绽华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