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高洛萱把纸笺贴在胸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这句话明明很平淡,平淡到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寻常。
但正因为太平淡了,底下藏着的那个分量才重得吓人。
那不是情话,是誓言。是一个把命都攥在手心里的人,对另一个人说的,最重的誓言。
她把木匣原样放好,坐在父母的床边了好一会儿呆。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药渣。高洛萱凑近闻了闻,是补气血的方子,加了红枣和桂圆,闻起来甜丝丝的。碗旁边压着一本书,是父亲常看的剑谱,但书页之间夹着一张纸条,露出一角。她抽出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药在灶上温着,我申时回,别等我吃饭。”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母亲加上去的:“谁等你了,路痴。”
高洛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把纸条塞回去,忽然觉得心里那阵酸劲儿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暖洋洋的东西。
她想起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
小时候她不懂什么叫“先天不足”,只知道母亲走不了远路,一到冬天就咳,有时候咳得整个人都弯下去,像一株被风吹折的白苇。
而父亲总会在那种时候出现,把母亲裹进自己的大氅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背上。
她那时候觉得父亲无所不能。
现在她觉得,父亲确实无所不能,但不是在武学上——是他有本事让母亲活下来,活到今天,活到能骂他路痴的这一天。
傍晚时分,高奕枫和林郁回来了。
高洛萱坐在廊下剥花生,路痴则是趴在她膝盖上打盹,看见父母并肩走进院门,她愣了一下。
父亲手里提着两包药材,母亲手里提着一袋橘子。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地面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像一个人在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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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洛萱忽然想起那个拥抱。
不是下午在书房撞见的那个,而是她记忆中更早的一个——她五岁那年,有一次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半夜醒来看见父亲坐在她床边,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手揽着母亲的肩膀。母亲靠在父亲肩上,睡着了,白散在父亲的衣袖上,像一捧雪。
父亲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她当时不懂那座山撑着的,除了她的烧,还有母亲摇摇欲坠的安稳。
“洛萱。”林郁走过来,把一只橘子放在她手心里,“什么呆呢?”
高洛萱低头看了看橘子,又抬头看了看母亲。林郁的白在夕阳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衬着她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黑瞳,好看得不像真的。
“娘。”高洛萱忽然开口。
“嗯。”
“爹追你的时候,是不是很笨啊?”
林郁的手指微微一顿。
正在井边洗菜的高奕枫动作也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林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高洛萱终生难忘的话。
“他一直很笨。”
高洛萱等了一会儿,现母亲没有下文了。
“就……就这一句?”
“这一句就够了。”林郁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高洛萱抱着橘子,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