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来吧,我想带你去个地方,这次我请客,”李施惠也跟着笑起来,“你不准偷偷结账。”
“嗯,好的,李老板。”
挂断电话,春风得意地回到办公室,坐在梁辛彦对面,江闽蕴的精神状态和愁云惨淡的梁辛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辛彦哥,还有别的事吗?”江闽蕴把掌中的手机转了几转,“玉生烟账目的事恐怕你得坚持查下去,听小蛇说是小合哥在管账,会不会……”
“不可能。”梁辛彦斩钉截铁,“他那人我知道,性格是混了点,但这方面的事不会含糊,更何况你走之后,玉生烟里里外外是他在管,目前也还算红火。”
梁辛彦把他赶走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见。
大家都装得像没发生过龃龉一样,却心知肚明关系早已不复以往,只能心平气和地聊聊玉生烟,聊聊梁辛玉。
“嗯。”江闽蕴静了静,重提梁辛玉给他发的短信,“我不希望梁辛玉来明城三中,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不想让她去打扰李施惠。”
“怎么可能,小玉她……性格虽然娇纵,但不是爱惹是生非的人,你的想法我会和她说明。”梁辛彦揉了揉额角。
“我没有告诉过李施惠我在舞厅工作过,这件事我希望她永远不要知道。”
“为什么?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梁辛彦皱起眉头,大概不懂少年人的心思,“她不是你朋友吗?不会介意这个吧。”
“反正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让她知道。”江闽蕴浅浅一笑,深黑的瞳孔里闪过温暖的流光,“她是个好学生,不喜欢三教九流的人,也不喜欢我打架混社会,我们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梁辛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幸福而满足的江闽蕴。
他近乎是吃惊地看着他。
“你和那个小妹妹,谈恋爱了?”
“怎么会,我们都不会谈恋爱的,我又不喜欢她。”江闽蕴嘴角上扬,手指反复玩着手机的滑盖屏,视线转向梁辛彦办公室被塔吊和挖掘机占据的窗外,“我努力赚钱,她好好读书,以她的成绩应该会去P大或Q大,所以等她高考结束,我可能就会离开明城,和她一起去京市生活。”
“这些想法你跟她说过吗?只是朋友。”梁辛彦难以想象,不谈恋爱只做朋友还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异性是如何相处的。
“不需要说,李施惠现在只有我,而我最了解她。”
江闽蕴收回视线,听梁辛彦沉默地轻叹口气:“如果……如果你是这样想的,找个机会告诉她吧。”
这是他的教训。
梁辛彦忽地想起另一件事:“你还记得当时打你的那些学生吗?”
江闽蕴回忆几秒:“海城外国语的人?”
“对。”梁辛彦点点头,“后来我去查了,本想替你教训教训他们,但背后指挥的那个,他父亲是海城新上任的书记,姓覃。”
江闽蕴不以为意地笑笑,心下了然:“没事,都过去了,谢谢辛彦哥还记得这些。”
“覃书记关了那小子禁闭,也算是对整件事都有了交代。”见他站起身,有打算离开的意思,梁辛彦出声挽留,“待会就在这吃晚饭吧,我们食堂的小灶还不错。”
梁辛彦嘴唇微微发白,拳头搁在唇边,咳嗽两声,看起来身体状况有些差。
“今天晚上有人请我吃饭,我现在就得走,下次约吧。”梁辛彦的工厂在明城郊区,江闽蕴打车回家还得好一会,“辛彦哥,我还是希望你能说服梁辛玉,这个世界上估计只有你能管得住她了。”
梁辛彦头痛地摇头:“小江,如果小玉还是坚持要来明城三中,我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包容她。”
“她只是青春期比较娇纵叛逆,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我会管着她让她不来烦你。”
江闽蕴握着门把手,回头看那个短短几个月仿佛就老了几岁的男人:“辛彦哥,你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但是,我也有我的底线。”
“如果梁辛玉一定要来,我希望她能装作从来不认识我,我现在已经别无所求。”
“……我知道。”梁辛彦点点头,目送江闽蕴离开,手慢慢紧握成拳。
隔了几分钟,梁辛玉的电话准时打进来:“喂?哥你和闽蕴哥道歉了吗?他怎么说的?”
“嗯。”梁辛彦低低地应了一声,“他说……他无所谓。”
“真的吗!那他怎么不回我的短信啊。”梁辛玉银铃般的笑声从手机另一端传进梁辛彦的耳朵,刺痛着他的耳膜,“哥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梁辛彦又微不可察地笑了:“小玉,你答应我,去了三中之后,就当作不认识他,不要去招惹他,好吗?”
“好啊好啊,哥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爱你!”
梁辛彦还想追问梁辛玉的近况,得到消息的少女却啪嗒一声把电话挂了,他只能听到手机里冰冷的“嘟嘟”声。
梁辛彦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深沉地想,把梁辛玉放到明城三中,见到江闽蕴是怎么样对另一个人好的,她就会死心了吧。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吃饭?”
江闽蕴解决掉梁辛玉这个隐患,神清气爽地和李施惠在家楼下碰面后,跟着对方一路走到学校后门的美食街里,看李施惠七拐八拐地穿过污水四溢的小巷,脚步停在一家入口窄小的小饭馆门口。
用喷绘布印刷的“赵家饭店”四个红底白字悬挂在小饭馆门框上方,在经年风吹雨打的冲刷下褪色到模糊泛白的地步。
“到啦。”李施惠比他矮了十几公分,抬手指了指饭店入口,“你可别嫌弃这里门头小,这家饭店我很熟的,后厨都是很干净的,饭菜口味也不错。”
她之前在这里打工的时候,每天晚上下班后可以和其他店员一起吃一顿当天没烧完的菜当作晚餐。
江闽蕴抬头看一眼那个招牌,记住名字,先李施惠一步拉开微微泛油的玻璃门:“怎么会?李老板请进。”
李施惠笑起来,走在他前面。
江闽蕴跟在她身后进店,视线环视一圈大约三四十平米的店铺,八九张桌子和二十几个红色塑料椅挤挤挨挨地摆放着。
现在是晚餐高峰期,一楼的座位基本坐满,人声鼎沸,几个中年男子喝得面红耳赤,正在大声地玩猜拳。
老板娘原本站在柜台后,见到他们便走过来迎客,招呼道:“几个人呀?楼上坐,楼上还有空位……”她眨眨眼睛,立刻认出李施惠,热情迎上来:“天啊,小惠?是你吗?”
李施惠朝老板娘点头一笑,柔声道:“赵姨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