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之内,侍从尽数退下。
外面的马球场喧声未歇,这间四面环水的雅阁却静得落针可闻。
陆彦舟进来,行了礼:“不知公主传召,有何要事?”
“本宫一介妇人,能有何要事?闲聊罢了。”李绾笑了笑,抬手示意他起身。
“说起来,陆大人断案,眼神向来毒辣,江南一案,钱庄一案,桩桩件件办得漂亮。
圣上私下里和本宫夸你,都不止一回。”
陆彦舟垂手而立:“殿下谬赞。”
“不过,本宫觉得,陆大人不仅看案子的眼光毒,看人的眼光更毒……沈娘子自然是个顶好的。”李绾话锋陡然一转,凤目微眯。
“只是本宫瞧着,陆大人对她,似乎不只是合作那么简单?”
水榭中倏然一静。
陆彦舟抬起头,没有半分闪躲。
“臣心悦她。”
四个字,掷地有声。
李绾笑了,笑容里却没有温度:“好个直言不讳。那本宫也直说了吧。”
她站起身,缓步踱到窗前:
“陆大人是天子近臣,应该知道,沈家财力通天。皇上有意制衡,绝不会允许你与沈家联姻。
你若一意孤行,便是犯了天子的忌讳。”
她回过头,目光如炬:“更何况,你母亲周氏出了名的古板,你觉得,她能容忍一个和离的商贾女过门?”
字字如刀,刀刀见骨。
陆彦舟却纹丝不动,只沉声道:“臣既已选定,接下来的路,便是刀山火海,也蹚得平。”
“说得好听。”李绾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若皇上执意赐婚你与世家女,你待如何?”
这已不是问话,是皇权当头压下。
陆彦舟缓缓抬眼。
那一瞬间,长公主竟从这个素来清俊温润的年轻人眼底,看到了一片森然刀光。
“殿下,”他声音很轻,却冷得像铁,“这些世家,谁家又是真的干净?
他们若安分,臣自当徐徐图之。他们若不安分,敢插手臣的婚事——
臣便一家一家查过去,杀到他们再不敢提‘联姻’二字为止。”
李绾睁大了眼睛。
良久,她才低低笑了。
笑声中竟有几分萧索。
沈娇宁是从泥里爬出来的。她李绾和铁勒的那场联姻,又何尝不是最后落了一地鸡毛?
天下负心人何其多,痴心人何其少。
她同情沈娇宁,怕她再走上昨日的老路。
可万一,陆彦舟是那个真心人呢?
“好吧,但愿你不是说说而已。”李绾摆了摆手,像是有些倦了,“下去吧,阿宁大约也着急了。”
“是,臣告退。”
陆彦舟刚出水榭,便见沈娇宁正站在回廊下,额角还残留着马球赛后的薄汗。
见他出来,她立刻快步迎上前,眼中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担忧:“长公主叫你去,可是……”
“没事。”陆彦舟安抚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