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确有这个经验,只不过是装不懂,一直在骗他。
男生见他不再问,继续道:“她在酒吧适应得比我想象的更快,很快就大受欢迎,很多人慕名来看她,酒吧的营业额大大提升,舅舅很高兴,给她的薪资也很多。”
“这毕竟是酒吧,你知道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但她处理的很好,从来不让自己难堪,也不会拂了客人的面子。”
什么事,即便男生没说,迟霁也能猜得到。
他指间死死攥着纸页边缘,仰头闭眼,滚了滚喉结。
“她都不用上学?”迟霁的声音沙哑。
“上,上学应该算她最大的事。”
“她每天放学后才会来酒吧,酒吧要是下班的早,她会去洗鞋店帮忙洗鞋,这的洗鞋店都是人手洗,一双五块钱,我见过她一晚大概能洗二十双。”
“除了洗鞋店,还有餐厅洗碗工、跑腿送货,作业代写、工地拌泥浆…基本上能兼职的地方都看得到她。”
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在江雨濛这,硬生生掰成了四十二个小时。
“不过她过的虽然辛苦,但从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属于这大山,总有一天她会离开。”
男生指了指墙,图片上是一棵绿树,上空飘着风筝,“能对自己这么狠的人,往往都没有心,江雨濛就像这只独行的风筝,看似近在咫尺,仿佛能触手可及,但实际它只是短暂停留,风一吹,谁都无法抓住它。
“不论是学校,还是在酒吧,她身边从来没缺过人,可以说,他们都追过她,但无一例外都被甩了,或者说,在她看来,他们压根没在一起过。”
“她是个感情骗子,他们恨她,折磨她,渴望她,最终恼怒于她的眼睛里没有他们。”
“笃笃笃—”迟霁兜里的铃声震动。
他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江雨濛。
这个节点实在不是接电话的好时机,迟霁盯着屏幕,看了这个名字两秒,伸手把它掐灭。
手一滑,挂断变成了接听。
“哥!…”江雨濛的声音传来。
迟霁没等她喊完,径直挂断了。
手机铃声再次响。
迟霁再挂断。
第三次挂断,对面像是有所感应,有眼见的没再打过来。
男生戴着眼镜,瘦小文弱,呆愣的看着迟霁的动作,迟霁没在意他的眼神,把手机放回兜里,文件簿递还给他。
“谢了。”
想知道的答案已经揭晓,那个不曾了解过的江雨濛也在眼前揭开。
“那个……”男生在背后犹豫的喊了一声。
迟霁顿住脚步,没往回头看,男生道:“我大概知道你和江雨濛什么关系,我最后想说的是,江雨濛她之所以在那天那么巧的帮了我,是因为我那时已经在我舅舅那帮忙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
“哦……那就好。”
返程的航班在凌晨,刘叔打电话来,提醒他暴雪封路,要留意时间,迟霁干脆让他把航班时间改了,延迟一天后。
在回去前,他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
“江小姐从高中开始,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间房子里生活,迟总把她接走后,这间房子就空了下来,照理说应该是还空置的。”刘叔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迟霁把手机放在陈旧的书桌上,开着免提,打量这间狭小的房子。
房间很狭窄,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两只凳子,屋里没其他多余的家具,布置简单,像是一个暂居地,房主人离开前就没将此处当作一个“家”来看。
拉开开关,灯泡闪了很多下,几秒后,电压慢慢稳定,亮起沉闷昏黄的灯光。
整间房间,能体现江雨濛的生活痕迹的,是在靠窗一整面墙的奖状。
奖状上写满不同的大小测试,唯一不变的是江雨濛的名字,以及第一名。
“其他的资料就是以上这些,不过有个点有点疑惑…”
刘叔犹疑道:“江小姐的父亲一直被默认失踪死亡,但从来没有找到过他的尸体……不过这只是插一句题外话,查到相关的我再来跟告诉少爷。”
迟霁翻了翻书架,一本褪色的笔记本掉了出来,他翻开,对电话道:“剩下的我会去看,辛苦了。”
电话响起忙音,迟霁手机搁在一旁,翻开笔记本。
笔记本剩两页空白,其余的都写满了,带着潮湿与很淡的霉味,上面写着日期,数字,金额。
是一本记账本。
页面有两个板块,收入栏和支出栏。
支出栏里金额很小,每一页都是重复的:包子—1。5元,早饭—5元,晚饭—0元,水—2元。
偶尔一页的会多出在这本书里的最大支出额:习题—45元,文具:30元。
下方的收入栏里,写的就没那么规律,能从这种不规律里,窥见记笔记者兼职的繁杂与奔波。
刷鞋—50元,酒吧—200元,作业—30元,洗碗—45元,扫地—50元,送货—60元
辅导—1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