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盘踞着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
其躯体宛如一座移动的暗金堡垒,甲壳上覆盖着繁复而狰狞的黑色虫纹,在漫天黄沙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八根粗壮如石柱的蛛腿每一次踏落,都引得地面微颤,动作却快得只剩道道残影。
即便是那些凭借虫翼翱翔空中的敌军,也时常被他骤然跃起的庞大身躯,以无可抗拒的力量拖拽而下,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被彻底撕碎。
那是卡萨维斯的完全虫化状态,一具活着的杀戮兵器。
哈尔希恩带着虫帝的心头好抵达战场时,看到的便是卡萨维斯大杀四方的画面。
哈尔希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战意高昂,他急声对身旁的涂生交代了一句:“雄君在此稍候,我去助陛下杀敌!”便欲振翅加入战团。
涂生被空气中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呛得眉头紧锁,下意识地用衣袖掩住口鼻。
他强忍着不适,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战场,尤其是在那巨大蜘蛛所向披靡的区域停留片刻。
“他要赢了。”
那便安心回去等着那只雌虫归来吧。
回想起那只巨型蜘蛛的身形,不禁心中发凉:“卡萨维斯原型蛛腿上的一根毛都能压死我吧?”
以后绝对不能轻易惹他不开心。
……
这场战争已然接近尾声。
即使是安戈洛城里最勇猛的武士也不敢靠近中央战区半分,多年之前,他们就见识过卡萨维斯的神威,如今他的实力更是又攀上了另一个巅峰。
他们原本抱着侥幸,以为虫帝定都远方,无暇顾及这边陲小城的骚动,却没想到卡萨维斯会亲自率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前来平叛。
地面部队早已在之前的消耗战中损失殆尽,零星的几只雌虫勉强拖着残躯,狼狈不堪地逃回城内,紧闭城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大局已定,卡萨维斯解除了庞大的虫型,恢复人形,落在满是狼藉的沙地上。他甚至没有多看周围一眼,便准备将清理战场的琐事丢给伊斯顿处理。
然而,他刚要迈步,视线余光却在己方阵列中捕捉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哈尔希恩。”
他抓住那个想要溜之大吉的雌虫,冷声问道:“你在这里,那我的未来皇后在哪?”
哈尔希恩被点到名字时便是身形一颤,老老实实答道:“雄君他,此刻应该在您的营帐之中。”
他后面补充的解释,卡萨维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虫帝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疾风,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几刻钟后,卡萨维斯一把掀开了王帐的门帘。
凭借着飞行能力勉强跟上他速度的哈尔希恩,只来得及看到帝王宽阔的背影消失在帐内,随即那厚重的门帘便在他面前“啪”地一声重重甩落,险些砸到他的鼻子。
哈尔希恩摸了摸鼻子,有些悻悻地对旁边一脸木然正准备去处理军务的伊斯顿低笑道:“看着吧,这次那个任性妄为的雄君,肯定要被陛下重重治罪了!擅离皇宫,私闯军营,哪一条都是大罪!”
“是么?”伊斯顿僵着脸,正准备回去处理繁杂的战后事项。
他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王帐内便清晰地传出了卡萨维斯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哈尔希恩!朕一定要治你的罪!”
“噗——”某个万年冰山脸笑出了声。
*
帐内,涂生紧紧地搂着卡萨维斯,准确来说,是被卡萨维斯用蛮力死死地箍在怀里,力道大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是我逼哈尔希恩带我来的,不关他的事,你别罚他。”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卡萨维斯胸前传来。
“那就暂且不提他。”
卡萨维斯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手臂的力道稍稍放松,让他能低头仔细端详怀中的雄虫。
涂生那张素来白皙精致的脸蛋,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沙尘,几缕粉白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颊边,看上去有些狼狈。
像是一只养尊处优的珍贵狸猫,不幸流落街头,沾了满身的尘土,显得可怜又委屈。
卡萨维斯心头那股因担忧和些许被欺瞒而燃起的怒火,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掐住对方的下巴,试探地稳上那双花瓣一般的唇。
“唔唔唔——”
涂生感觉到唇上敷上的一片温软,彻底僵住了,喉间溢出模糊的音节。
如此亲昵的接触使得他的心脏无措地狂跳,涂生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挥手,空中悬浮着的057像是早有所料般长叹了一口气,很是识趣地慢悠悠穿过营帐紧闭着的大门。
卡萨维斯的唇舌很软、身体炽热。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彼此相贴的亲密无间。黏腻的、唇舌交缠的水声响起,落在耳边无比清晰,像是被放大了数倍,让他从耳根到脖颈都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绯色。
就在涂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头脑因缺氧而变得昏沉时,卡萨维斯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手指从涂生微敞的衣襟间,摸出了那个被他体温焐热的、小小的油纸包。
原本暧昧火热的气氛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涂生迟疑道:
“是毒药。”
卡萨维斯垂眸看着手中纸包,浓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眸子中的复杂情绪,良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哪来的?”
“赛拉斯那里。”涂生乖巧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