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长缨顺着这话回忆一番溯离的表现:
“似乎也不太像啊。这孩子不通情爱,与诸葛小姐相识时才是什么年纪,就算后来长大了回过味来……他来去如风,向来不守规矩,若真有心悦的人,哪能忍受与她相隔这样远分离这样久?怎么会肯守在这西北大营,受大风沙尘的苦?哪能等到谈婚事时才发作?你想岔了吧。”
“……你也有道理,”沈华容冷静下来,点点头:
“以那孩子的性子,若是真喜欢了谁,那定然是要时时刻刻守着,死死攥在手里,像他对待他的猫那样,什么都得听他的,不许别人染指,也不许……”
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沈华容突然卡了壳。
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脖子,定定地望着戚长缨。
那眼神,就好像这辈子第一天认识他似的,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最后,深深地倒吸一口冷气:
“嘶……”
“?”戚长缨被沈华容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他随着沈华容的视线,也低头看看自己:
“怎么了?”
沈华容动动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
“阿缨啊,我错了……”
“……?”
沈华容的表情一时变得十分复杂难言,其中似乎还带了那么一星半点的怜悯意味:
“……你觉得,阿离喜欢的……会不会……呃,有没有可能……是你呢?”
“……我?”
戚长缨又困惑了:
“你睡糊涂了吧,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你不觉得诡异吗?”沈华容好像突然开了智,再回头看,才发现原来处处都是破绽:
“他那么傲慢无拘、随心所欲、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连圣上都不放在眼里,谁能使唤得动他?那为什么当时圣上让他随军来西北他就来了?一来还待这么些年,从没想过要走。
“你再想,他瞧着谁都看不上眼,谁说话都不听,唯独听你的话,是不是?
“还有,你上次被朝苏那个什么大将军算计困在山里,我都还没得到你们求援的消息呢,他就冲到我面前说你有危险让我们赶紧去救你,当时瞧着他嘴里不说,实际上急得跟什么似的,连掐带算的算出位置亲自骑马带着人去支援你……还有一次你受了重伤,也是他一声不吭在旁边守了大半宿,我给你把药端来,药有些凉了还被他骂了一顿……
“……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你今早说什么?说没有喜欢的人,那赐婚就赐婚吧,试一试先婚后爱也无妨……他喜欢你,觉得你是他的,肯定听不得这话啊,难怪要揍你一顿呢,可这孩子为什么不说啊……”
沈华容叽里咕噜说了这一长串,戚长缨却还没反应过来。
“等等?”他还有些茫然:
“你说,阿离,他喜欢我?心悦我的那种喜欢?”
“是啊!你还没听明白啊?!”
“可……”
“可你是男子他也是男子对吧?哎呀要我说你就是看兵书看傻了!你不知道,这京城各种王公贵族富户人家里,玩得花的那些老爷公子家里都会养男宠的,前朝还有南风馆一说,只是咱们现在不提倡这个、不让摆到明面上来……呃你知道南风馆是什么吗?南风馆也是青楼,只不过里头伺候人的不是姑娘,是小倌,男的!唉,这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我从未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一时就没往这上头想,谁知道……”
沈华容发现了好大一个秘密,实在兴奋,越琢磨越来劲:
“不过,阿离跑了,这倒让我有些意外,我以为,按他的性子,若真喜欢了你,估计要把你掳走锁起来让你只属于他一个人了。啧,这么想着,跑了也好,越远越好,我说句难听的,被阿离喜欢上可不是什么美事,说是一桩劫难也不为过啊,瞧你脖子上这牙印……”
“阿容。”戚长缨至今都如在云雾中,听见这话倒是回过神来:
“别这么说。”
“好好好,不说了,唉……就你这么护着他,处处容忍他的性子,他不惦记上你才鬼了呢。”沈华容叹着气,摇摇头:
“那现在怎么办,人跑了,咱也要启程回京了,这人你还找吗?找回来又要怎样呢?要把这事儿摊开了扯明白跟他说上一说?他怕是还有的疯呢。”
“……”这话说完,戚长缨沉默许久,才摇摇头:
“原本也是告过别、要分道扬镳的,他已经十八岁,不是小孩子了,要走,想也是有自己的打算。方才你说的种种只是猜测,当不得真,出了这帐子,就当没这回事,莫要说给第三人,也莫要再拿此事打趣。”
“知道了知道了……”瞧戚长缨如此严肃,沈华容也没了继续说笑的心思。
他正正神色,问:
“那现在……?”
戚长缨微微叹了口气:
“出发,”
他站起身,披上外袍:
“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