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站在江面上,金光还没散尽。
他的眼神清亮,没有二十年流放的浑浊,没有抱石投江的绝望。
只有一种东西。
活着的人才有的东西。
万界观众还没从刚才那一幕缓过来,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有人感动,有人唏嘘,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
“屈原?就是端午节那个?跳河那位?”
“对对对,就是他。年年端午吃粽子就是纪念他。”
“讲真,我一直没搞懂,他为啥不游回来啊?”
“……你是认真的吗?”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你说你要是觉得活着没意思,那你去浪迹天涯啊,去隐居啊,干嘛非得跳河?”
“就是。苏轼被贬了那么多次,人家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吃东坡肉,喝荔枝蜜,人家多想得开。”
“屈原就是太轴了。”
楚地的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听到天幕里这些话,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他站起来,对着天幕骂了出去。
“放你娘的屁!”
“三闾大夫是什么人?那是我们楚国的忠臣!他不是想不开,他是心碎了!你们懂不懂?心碎了!”
旁边的老妇人扯了他一把。“别骂了,天上的人听不见。”
老农甩开她的手,眼眶泛红。“当年三闾大夫被流放的时候,路过我爷爷家门口。我爷爷给他端了碗水。他接过来,谢了三次。三次!一碗水谢三次!那么大的官,比我们这些种地的还客气。”
他蹲回地上,用袖子抹了把脸。
“你们说他矫情?你们配吗?”
天幕里,弹幕还在继续。
有个id叫“狂魔”的,从头到尾都在阴阳怪气。
“想不开就跳河,至于嘛?”
“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搁现在就是eo。”
“说实话,我真不觉得这有什么装逼的。李白是真有才,辛弃疾是真能打。屈原呢?写了几诗,然后跳河了。这也算装逼?”
“排第三?我不服。”
这条弹幕一出来,骂他的人立刻涌上来了。
“你不服?你写一离骚出来啊?”
“就你也配不服?”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不读书。你知不知道离骚有多少字?你知不知道天问有多少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中国文学的源头是什么?就在这放厥词?”
狂魔被骂了一顿,但他不是那种会服软的人。
“行行行,他写得好,我承认。但你说他装逼,我真没看出来。装逼是什么?是明明能低头偏不低。他不是不能低头,他是太倔了。倔和装逼是两码事。”
秦天没有理会这些争论。
画面切换了。
天幕上出现了一行大字。
【屈原·天问】
然后是画面。
汨罗江畔。
屈原一人独立。
长披散,衣袍猎猎。
他不是刚才那个金光加身、意气风的模样。
画面回到了他投江之前。
那个最狼狈、最绝望、也最决绝的时刻。
他的脸瘦得颧骨突出,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一种近乎疯狂的明亮。
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