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想将那噩梦般的记忆也一起踩进地底深处。
踩完了,她又弯下僵硬酸痛的腰,
用颤抖的手,将那几块作为标记的破砖头,一块一块,
按照记忆中的样子,重新摆回那个半圆形。
做完这一切,她拄着那根生锈的铁铲,
佝偻着背,站在恢复原样的地面上,
眼神空洞得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里面没有一丝光,只有死寂和彻底的茫然。
然后,她转过身,拖着那把沉重的铁铲,
一步一步,朝着自己那间冰冷破败的屋子挪去。
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印子,
像一个被打断了脊梁、正在爬向坟墓的老狗。
回到屋里,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
她背靠着冰凉粗糙的门板,
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冰冷的地上,
出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叹息般的闷响。
林动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实,
直到日上三竿,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玻璃窗,
有些刺眼地照在他脸上,才悠悠转醒。
昨晚在娄家,陪着终于卸下心头大石、心情大畅的岳父多喝了几杯,
此刻脑袋还残留着宿醉的晕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闷疼。
他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又用力揉了揉两侧胀的太阳穴,
这才趿拉上床边那双厚实的棉拖鞋,
走到外间,从水缸里舀了一大瓢冰冷的井水,胡乱抹了把脸。
冰凉刺骨的井水激在皮肤上,让他打了个寒噤,
却也驱散了不少残存的睡意和晕眩。
他用粗布毛巾擦干脸,套上那件熨烫得笔挺的深蓝色军装外套,
仔细扣好每一颗铜扣,整理好衣领。
正当他收拾停当,准备出门去厂里处理今天的事务——
尤其是关于聋老太太的“后续”——
手刚搭在冰凉的门闩上,准备拉开时——
“吱呀——”
门,竟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林动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黑影。
正是聋老太太。
这老东西穿着一身洗得白、灰败不堪,
补丁摞着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款式的旧棉袄,
袖口和衣襟都磨得起了一层毛边,泛着油腻的光。
一头稀疏灰白、夹杂着草屑和灰尘的头,
胡乱地在脑后挽了个松散邋遢的髻,
几绺花白的丝挣脱出来,
凌乱地贴在蜡黄枯瘦、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更添几分凄惨。
她的眼窝深陷进去,
周围是两团浓重得化不开的、如同墨染般的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