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丝忒琳转身穿过人群,走向派对的一个角落。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浅紫色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所经之处,几个认出她的逆熵成员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角落里,布洛妮娅和希儿并肩坐着,看到米丝忒琳走近,希儿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果汁杯,但布洛妮娅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用那双灰色的眼眸迎上了她的目光。
“布洛妮娅,”米丝忒琳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声音比方才与瓦尔特交谈时轻了几分,像是在问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人之间的问题,“你的权能恢复了吗?”
布洛妮娅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答案写在她垂下的眼睫里,写在她搁在膝盖上微微收拢的指尖上,写在重装小兔至今无法完全展开的炮口上。
没有。理之律者的权能,被那个人偶的笼子夺走之后,至今没有回到她体内。
米丝忒琳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她在布洛妮娅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头顶。
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却极尽温柔,像是在触碰某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放心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布洛妮娅和坐在她旁边的希儿能听清,“等这场危机结束,你失去的,就会回到你身边。”
“言尽于此。诸位,再见了。”
米丝忒琳直起身,手指从布洛妮娅的顶轻轻滑落。
她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只是转身面向派对的灯火与人潮,然后——她的身影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不是传送门的空间撕裂,不是虚数化的能量波动,只是像一缕烟散在风中,上一秒还在,下一秒便只剩下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旧书页与干花的淡香。
特斯拉瞪着那片空地,瞪了好几秒,然后将双臂猛地一抱,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逆熵当什么了?公共厕所吗?”
“冷静一点,特斯拉博士。”
身穿深蓝色礼服的爱茵斯坦走到她身旁,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派对灯光下反射出一层冷静的光泽。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不带多余情绪的客观口吻,“起码,米丝忒琳女士给了我们一个重要信息。”
“什么重要信息?”
特斯拉猛地转过身来,红色的裙摆在她脚边甩出一个愤怒的弧度。
“那女人就是来砸场子的!在瓦尔特致辞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摸布洛妮娅的头,说几句不明不白的话,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这不叫砸场子叫什么?如果真的想提醒我们,派对结束之后私下说不行吗?非得挑这个时候?”
她的话音落下,周围几个逆熵成员面面相觑,显然也有同样的困惑。
瓦尔特看着米丝忒琳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向派对中央的台阶,顺手从侍者的托盘中取过一只斟满的酒杯,一步两级地站到了台上。
他将酒杯高高举起,派对灯光的无数光点透过琥珀色的酒液,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流动的金色光斑。
“无论危机是否结束——”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穿过音乐与交谈的嘈杂,稳稳地落进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我相信,在我们的努力下,逆熵一定会又一次度过难关!”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特斯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还是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布洛妮娅抬起眼,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微微闪动,然后她轻轻碰了碰希儿的杯沿,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希儿弯起眉眼,小口地抿了一口果汁。
姬子抢过一杯刚倒满的酒,在学园长的抗议声中仰头灌了一大口。
程立雪站在人群边缘,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轻轻拍了拍掌。
音乐重新响起,交谈声与笑声再度填满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米丝忒琳的出现,暂时被举杯欢庆的人们搁在了脑后。
派对散场后,基地的走廊恢复了惯常的安静。
瓦尔特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将爱茵斯坦、特斯拉和德丽莎三人叫到了一间小会议室里。
门在德丽莎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里最后一丝音乐的回音。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桌上没有全息投影,没有数据报告,只有四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以及每个人脸上不同程度的凝重。
“米丝忒琳口中的‘危机’,显而易见,”瓦尔特率先开口,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了几分,“是支配之律者。”
“可是——”特斯拉两手一摊,眉头拧得几乎要打成死结,“一千个人偶都已经被干掉了啊。战场上清点的,核心也堆在实验室里了,一个不差。支配之律者还能从哪冒出来?从石头缝里再长一个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
爱茵斯坦接过话头,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转了一圈,却没有端起来喝,“显然,我们一定漏掉了什么。否则,布洛妮娅的权能不会直到现在依然没有回来。”
布洛妮娅的权能。
这几个字让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理之律者的权柄被夺走之后,至今未归——如果一千个敌人都已被歼灭,那理之律者的权柄应该随着千人律者的消亡而自动回归才对。
它没有回归,就说明千人律者还活着。或者说,至少还有一个敌人,被她们漏掉了。
“无论我们漏掉了什么,现在,敌在暗,我在明。”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多加小心些,尤其是——琪亚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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