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份来自海瑟音——那是一枚天然形成的海螺,尺寸恰好可托于掌心。
螺壳呈现出深邃的蓝黑渐变,表面有着流水与时光雕琢出的独特纹路,仿佛将一片浓缩的深海封存其中。
白厄的目光先被那尊奇异的天平吸引,他小心地触碰了一下冰凉的托盘,感受到那股沉静的秩序之力,若有所思。
而后,他拿起了那枚海螺,指尖传来海洋造物特有的、微凉而润泽的触感。
他将海螺轻轻贴在耳畔。
下一刻,深海的声音便温柔地拥抱了他。
那不是狂风巨浪的喧嚣,而是更深邃、更恒久的韵律——是洋流在深渊中缓慢呼吸的低鸣,是遥远鲸歌穿过冰冷海水的震颤,是珊瑚丛林在寂静中生长的微响,是连星光都无法抵达之处,生命最初的回音。
这旋律古老、宁谧,带着盐的气息与无垠的孤独,却也蕴含着浩瀚无边的、包容一切的力量。
白厄闭上眼睛,银白色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深海的声音在他耳际萦绕、流淌,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纽带,通过这枚小小的海螺,将陆地上的他,与那位诞生于深海、灵魂中刻着同样韵律的骑士,悄然连接。
“小白!”
缇宝清脆如铃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她小跑着来到白厄身边,仰起头,红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尖耳朵好奇地抖了抖。
白厄放下手中的海螺,冰蓝色的眼眸转向她,温和地问道:“怎么了,缇宝小姐?”
缇宝眨了眨那双与所有姐妹一样清澈的蓝眼睛,脸上带着孩子般纯真的好奇,却也隐约有一丝越外貌的了然:
“我们听其他姐妹说,你给小凯撒和海瑟音姐姐都送了‘情人节’的礼物?”
她用着稚嫩的嗓音,却清晰地说出了那个节日的名称,显然已经从市井传闻或姐妹们的共享感知中了解了大概。
“嗯,是的。”白厄点头承认,神色坦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看着缇宝,很自然地补充道:“如果缇宝小姐,或者其他的缇里西庇俄丝小姐们想要的话,我也可以为你们准备一份。”
“——啊?!”缇宝闻言,却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连忙摆手,“不、不用了!真的不用!”
她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的激烈,白厄眼中浮现一丝疑惑。
缇宝平复了一下,才压低声音,用一种混合着体贴与些许无奈的语气解释道:
“给我们准备礼物……会给小白你带来麻烦的!”
她看了看自己幼小的、孩童般的手掌和身形,又抬头望向白厄,眼神复杂。
缇里西庇俄丝们拥有着漫长的岁月与积累的智慧,但外在的形态却因权柄的代价而永远定格在了稚嫩的模样。
在世俗的眼光中,一位位高权重的年轻男性,向一群外貌如同幼女的存在赠送情人节礼物,无论初衷多么纯粹,都极易被曲解、被非议,甚至被冠以不堪的污名。
她们比谁都清楚这份“特殊”所带来的界限与枷锁。
“而且,一千份礼物对小白你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吧,我们……能像现在这样,偶尔坐在你肩膀上看集市,就已经很开心啦。”
缇宝最后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重新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驱散方才话题带来的那丝沉重。
“礼物什么的,才不需要呢!”
白厄静静地看着她,似乎从她的话语和神情中,隐约感知到了那份未曾言明的、属于她们千人的孤独与保护之心。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伸出手,如同往常一样,轻轻揉了揉缇宝柔软的红色顶。
“好。”
他应道,声音温和。
缇宝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实而明亮。有些陪伴与心意,本就无需特定的节日或礼物来证明。
在漫长的逐火之路上,能够分享同一份甜蜜,或许已是命运给予的最温柔的馈赠。
可惜,时光的洪流终究裹挟着无可挽回的离别。
凯撒骤然陨落,白厄送出的那枚蓝宝石也被沉默地送回到了他手中。
那尊象征理性与权衡的天平,与那枚承载着深海韵律的海螺,从此并肩静置于白厄的书桌一角,从寄托着期许与共鸣的礼物,化为了静默的纪念与陈设。
它们不再被时常拿起,只是在那里,与流逝的时光一同沉淀。
而后,身负死亡诅咒的少女遐蝶,踏入了奥赫玛。
命运让她成为了这里的入殓师,也让她与那位雪阳爵,结下了深厚而独特的友谊。
又是一年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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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遐蝶收到那个由白厄亲手送来、以淡紫色小花精心编就的花环时,她愣住了。
花环上的花朵经过了某种她并不知晓的巧妙处理,即便被她那不祥的指尖触碰,依然保持着初绽时的娇嫩与生机,倔强地拒绝枯萎。
这份礼物很美,也很用心。但遐蝶的心中却浮起一丝清晰的困惑。
她和白厄……是朋友,是能平静谈论生死与诅咒的挚友。
可这份关系,似乎并未达到需要在情人节这样特殊的日子里,互赠礼物的程度——至少,在她对世俗礼仪的认知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