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一个跳下车,扭了扭酸的老腰,然后绕到车屁股卸货帐篷、天幕、防潮垫、睡袋、折叠桌椅外加双眼炉,乱七八糟堆了一地。
“锋哥,我帮你提这个!”可儿跟只花蝴蝶似的扑腾过来,伸手就要去搬那个死沉的工具箱。
“别别别,我的姑奶奶,你去边上歇着。砸了脚趾头算谁的?这点粗活我来。”我一把拦开她。
就她那细腰,这一箱子铁疙瘩我怕她当场腰椎间盘突出。
我提溜起大号的帐篷收纳袋,四下晃悠了一圈。
草地正中间有几块凸起的石头,硌得慌——眼光投向靠近溪边、略微带点坡度但草皮很厚实的地块倒是很顺眼。
“就这儿吧。离水近,视野也宽敞。”我把袋子往地上一砸,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砰!”
副驾驶的车门被一脚踹开。慧兰一手死死抠着车门框,一手死死捂着小腹,冷着一张惨白的脸挪了下来。
她眯起眼睛扫了一圈四周。接着,眼刀子“唰”地一下,准准扎在我刚挑好的那块风水宝地上。
“林锋……”
“咋了?”我拎着胶锤,一脸懵逼地瞅她。
慧兰狠狠吸了口凉气,这口长气估计牵扯到了痛觉神经,疼得她眉头直抽抽。接着她瘸着腿,一步一挪地朝我逼过来。
“你个棒槌……”她走到跟前,手指头哆嗦着指着我脚底下的草坪,咬牙切齿地开喷“那是迎风坡!没瞅见那几棵树的树冠都往哪边歪吗!晚上山谷风一灌,全他妈打这儿!你今晚是打算在帐篷里搞升空飞行?老娘今天可不奉陪啊”
我愣了神,抬头瞅瞅树冠,再瞅瞅地形。
操,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问题我一个成天敲键盘的,鼓捣一下电器家具还行,哪懂这些野外扎营的门道。
“还有!”她倒是来劲了,目光死盯我手里的地钉,“那是人打桩的姿势吗?直不楞登往下杵?给土地公上香呢?!逆着防风绳的方向往下砸!你……”
她急眼了,伸手就来抢我手里的锤子想亲身示范。
结果动作猛了点,牵扯到了肚皮上的神经,“嘶——”地倒抽一口凉气,当场痛得弯成了九十度,脑门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
就在这要命的当口,还好咱们家的“护驾联盟”火闪现。
“哎哟我的祖宗诶,你可消停点吧。”惠蓉不知从哪摸出个充好电的热水袋——粉色毛绒套上还印着个大头kT猫——她一步跨上前,顺理成章地把这热乎乎的玩意塞进慧兰怀里,正好捂死在小腹上。
慧兰被烫得打了个哆嗦,身体本能地抱紧了这个跟那身卫衣八竿子打不着的粉色玩意儿。
另一边,可儿手脚麻利地撑开一把宽大的折叠躺椅,直接搬到了慧兰屁股后头。
“慧兰姐,快坐快坐。”可儿半点不由分说,双手按着慧兰的肩膀,连扶带摁地把她塞进了躺椅里。
“干什么你们……别碰我……”慧兰嘴上还不服软,可虚脱的身子骨根本扛不住俩女人的联合武力镇压。
屁股刚挨着网布,惠蓉又跟变戏法似的抖开一条死厚的羊毛毯,劈头盖脸把慧兰罩了进去。
左边一掖,右边一卷,脚底下一收。
前后不到五秒,刚才还跳着脚骂娘的冯队长,就被死死裹成了一个只露脸的大号肉粽子。
“惠蓉!你他妈……”慧兰在毯子里蛄蛹了两下,现硬是没挣开。
“行了,冯警官。”惠蓉居高临下地瞅着她,脸上挂着那种我看了都后背毛的姨母笑。
她顺手摘下自己领口挂着的墨镜,毫不客气地架在慧兰鼻梁上。
“宣布一下今天的差事。”惠蓉拍拍手,环视全场,“林锋,唯一的壮劳力,包揽扎营、劈柴、生火。我和可儿,包办洗菜后勤。至于你……”
惠蓉伸出根手指,敲了敲慧兰的墨镜框。“你今天的活儿就一样闭上嘴,乖乖晒太阳,当好营地的招财猫。”
“我……”慧兰张嘴还想犟。
“你什么你?”惠蓉微微弯下腰,嗓音透着股阴损的戏谑,“再多放一个屁,我就让林锋把你剥个精光吊树上打屁股。怎么,不信咱两干得出来?”
“。。。。。。”
慧兰的嘴唇抖了两下,嘟囔着服了软,往躺椅深处拱了拱,双手抱紧了怀里那个热水袋。
“这才听话嘛。”惠蓉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走向物资堆,“可儿,过来搭把手,这贡菜有点脏了,拿去洗洗。”
“来啦!”可儿脆生生地应道,临走还不忘回头冲我比了个飞吻。
规矩就这么简单粗暴地立下了。
日头渐渐毒了起来。阳光穿透松针,在草皮上留下一滩碎金。
我老老实实换了个背风的高地,苦哈哈地开始磕这顶大帐篷。穿骨架、砸地钉、挂内帐。
虽说我满脑子都默念着“四十五度角”,但我这现学现卖的手艺,显然入不了瘫在椅子上那位的法眼。
慧兰这会儿身子是残了,嘴巴倒是彻底解了封。
裹着厚羊毛毯,戴着黑墨镜,两手捧着可儿刚给她泡的滚烫红糖姜茶,活脱脱一个下乡视察的老太爷。
“啧啧啧,林锋,你那颗地钉怎么砸的?歪七扭八的,这软脚虾的样,跟你平时在床上的那股狠劲可差远了。”她滋溜喝了口姜水,舒舒服服打了个哈欠,开启远程魔法攻击。
“我说姑奶奶,您就歇会儿吧?我大姑娘上轿的,头一回搭这种重型堡垒。”我抡着锤,满头大汗地叫屈。
“头一回?你糊弄鬼呢。平时你拿你那根‘帐篷杆’在我们身上扎营的时候,找洞找得不是挺准吗?一捅到底的,怎么到了野外就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