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多谢掌柜的救命之恩!多谢掌柜的!我这就滚!这就滚出黑水城,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马老三把源石往怀里一揣,连柜台上那把破匕都顾不上拿,转身就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当铺。
他冲出那扇破木门,冲上那三级台阶,一头扎进泥巷鬼市那拥挤而混乱的人流中。他的脚步踉跄而急促,像一只受惊的野兔,很快就消失在了泥巷幽暗的夜色深处。
鬼算子站在当铺门口,看着马老三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当然不会真的放这老东西活着离开。
这种天大的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等他把消息上报之后,自然会派人去“清理”掉这个老东西。在黑水城,死一个捡尸的散修,比死一只苍蝇还不起眼。
但现在,他还顾不上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的心情,转身快步走回柜台后面,在墙壁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按了一下。
墙壁上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阵纹。这阵纹极其隐秘,平日里根本看不出来。
“轰隆”一声轻响,柜台后方的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狭窄幽暗的密道。
密道里,站着三个穿着夜行衣、身上绣着同样图案的心腹手下。这三人都是命泉境初期的修为,是鬼算子花了大价钱豢养的死士。
“立刻去内城!”
鬼算子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分三路。一路去聚宝阁黑水分号,求见金牙爷,就说我有天大的买卖要跟他谈。一路去血手盟的外事堂,找血手盟负责情报采购的林执事,告诉他,他知道落木谷在恶鬼峡丢的东西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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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路,去咱们自己帮派的总舵,把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帮主。记住,一定要强调——情报确凿,是一个亲眼看到现场的捡尸人亲口说的!”
“告诉他们,落木谷在追杀的那个黑衣人身上,极有可能带着一件大能残兵!一把断剑!能劈开元磁风暴的断剑!让他们赶紧派人封锁黑水城的各大地下出口,千万不能让那黑衣人跑了!更不能让落木谷的人先得手!”
“是!”
三个死士齐齐应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密道的黑暗中。
同一时间。
黑水城内城,落木谷驻扎的别苑。
这座别苑是落木谷花了大价钱从一个帮派手里买下来的,面积不大,只有前后三进,但布置得颇为奢华。院子里有假山流水,廊下挂着精致的灵石宫灯,与贫民窟那些破木楼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此刻,这座别苑里的气氛,却凝重得像是一块千钧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正厅里。
“砰!”
一张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茶几,被一只干枯的手掌拍成了粉末。
那温玉质地坚韧,刀剑难伤,但在这一掌之下,却如同豆腐一般碎成了齑粉。细碎的玉屑在空中弥漫,在灵石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惨白的光芒。
落木谷内门长老,道宫境大能欧阳绝,此刻正站在大厅中央。他的脸色铁青,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那代表着五脏神藏修为的五色神光,正在极其不稳定地吞吐着,忽明忽暗,仿佛一座随时都会喷的火山。
李长老和王长老站在下方两侧,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欧阳师兄这么大的火了。
上一次欧阳绝如此暴怒,还是十年前,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偷了落木谷一座源矿场里半年的产量。那次,欧阳绝亲自出手,追了那个散修三天三夜,最后把那人的神魂抽出来,用离火烧了整整七天七夜。
但这次,欧阳绝的怒火比那次更盛。
因为这次,他被人耍了。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用一种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的手段,像溜猴一样给耍了!
“找!给老夫找!翻遍整个黑水城,哪怕是掘地三尺,挖穿这座陨石坑,也要把那个拿着紫金袋子的贼子给老夫挖出来!”
欧阳绝愤怒的咆哮声在别苑上空回荡。那声音里蕴含的道宫神威,让院中的假山都在微微震颤,池水泛起了层层涟漪。几只养在池中的灵鹤被吓得扑棱棱飞起,在夜空中盘旋不敢落下。
今天下午,他们师兄弟三人顺着罗盘的指引,在恶鬼峡的水底足足追出去五十里。道宫境的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把河底的流沙都搅得天翻地覆,沿途惊跑了不知道多少水怪。
结果呢?
结果他们追到血鸦气息最终消失的地方,只现了一只被斩断了半截尾巴、正在原地狂的黑水鳄王!
那鳄王被道宫境的气息一激,了疯一样朝他们扑过来。虽然被欧阳绝一掌拍了个半死,但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而那贼子呢?
那紫金袋子呢?
连根毛都没看到!
那一刻,欧阳绝站在黑水鳄王漂浮的尸体上,看着四周茫茫的流沙河水,看着两岸陡峭漆黑的峡谷峭壁,忽然明白了一个让他浑身冷的事实。
他被耍了。
那个贼子,用一种极其高明的障眼法,把血鸦追魂令的气息转移到了那只黑水鳄王身上,或者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段,制造了一个虚假的追踪信号。
而那个看起来吓得尿裤子、把“真话”全盘托出的老仆人……
欧阳绝猛地回想起甲板上那一幕。那个老仆人趴在地上,瑟瑟抖,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裤裆湿了一大片。他说他看到了一个黑衣人,拿着紫金袋子跳河跑了。他描述得那么详细,那么逼真,连袋子上绣的暗金色纹路都能说出来。
当时他觉得,一个连命泉都没到的老废物,不可能在他道宫境的神识面前撒谎。
但现在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