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绿忍不住叹息。
上辈子的石六娘就拿厚脸皮的兄长没办法,除了私下跟她这个闺蜜哭诉自己竟然有个不要脸的哥哥,就什么都做不了。这辈子她虽然有了一门好亲事,也比上辈子刚强了许多,但面对石宝生上赶着吃软饭的行为,依然还是束手无策。
其实这又有什么呢?只要石宝生的做法不会妨碍到石六娘的婚事,后者大可以当作没看见。他自个儿都知道这软饭需得吃得聪明一点,不能真的跟鲁大小姐闹出丑事来,影响了后者嫁进高门大户当贵妇人,那就应该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再有古仲平盯着,想来不会出岔子。
上辈子的石宝生没那么清醒,都能跟鲁大小姐保持长期的联系,却不被外人所知。这辈子他既然打定了主意,不会与鲁大小姐越界,只是借着这份私情为自己谋好处,那就更不可能露什么馅了。他与鲁大小姐如今不过就是通个信罢了,连见面都只是匆匆说几句话而已,被人撞破了也有法子搪塞过去。
石宝生自个儿都不担心,石六娘又何必在那里纠结?
薛绿摇了摇头,在她看来,石六娘婚期在即,眼下还不如先确保自己的婚事能顺利进行,婚后还得在古家嫡支站稳脚跟。只要她在古家嫡支获得了认可,再尽早生下儿子,哪怕石宝生闯下再大的祸事,也动摇不了她在夫家的地位——除非石宝生胆大包天,犯下了不赦的重罪,会影响到妹妹夫家的生死前程。
不过,薛绿也能理解,为什么石六娘会如此不安。她与古仲平之间婚事的所有波折,几乎都是来自石宝生的所作所为,甚至还一度面临被退婚的危机。她如今还未嫁进古家嫡支,心里自然会七上八下的。
但薛绿离她这么远,鞭长莫及,就算知道了她心中的不安,又能帮上她什么忙呢?不过是在书信中稍作安慰罢了。
薛绿打定主意,回头就写信给石六娘,让她不必过于担心。石宝生一心想要出人头地,他如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秀才功名,还有微弱的科举出仕的希望。他怎么可能葬送自己的前程呢?
再者,石六娘作为即将出嫁的女孩儿,平日里难得出门,行事十分不便。她既然知道自家兄长的想法,就该尽快让未婚夫古仲平知晓实情。古仲平还派人盯着石宝生呢,就算他难以探知大舅哥内心的想法,也绝不可能猜不出对方的打算。这种事有什么可隐瞒的?
古仲平从来都没看得起石宝生过,他会帮衬石家,完全是看在石六娘的份上。倘若石六娘在重要的事情上对他有所隐瞒,反而会影响到两人的感情和信任,那又是何苦来哉?
石六娘如今靠不上父母,靠不上兄长,薛绿这个好友又远在千里之外。她能依靠的,就只有古仲平了,原该坦诚相待才是。
青州距离京城这么远,薛绿知道,自己这封信送到石六娘手里时,说不定古仲平早已猜到了真相,她劝石六娘的话也成了无用的废话。但该做的事,她还是要做的。只要石六娘以后不要再对古仲平有所隐瞒,两人将来总能齐心协力,约束好石家其他人的。
薛绿心里抱着这个念头,立时就走到书桌边,展开纸笔开始写信。哪怕是奶娘给她送了饭菜过来,她也借口天气太热,一会儿凉了再吃,不肯离开书桌半刻。
薛绿迟迟没有吃午饭,谢家那边,倒是很快就把午饭吃完了。
吃过饭后,谢咏向母亲与师叔告退,自回房间去,半路上见高秀英追了上来,猜到她想问自己什么,便先告诉了她一个消息:“其实今日剑庐托人送来的信,不仅仅有毛二林与周师兄他们的,也有古仲平与石六娘两口子的,还有一封,来自岑柏。不过方才当着母亲的面,我没有拿出岑柏的信。”
岑柏自打护送兴云伯夫人一行人进了京,就很快从京城的同门处拿到了高秀英的最新指示,找借口带着几个师兄弟辞了兴云伯府的护卫之职。不过,虽然高秀英留下话,让他们自行回崇明岛的东海剑庐去,岑柏却是个谨慎周全的性子,特地在京城留下了耳目,随时能给他送去兴云伯府的最新消息。
岑柏担心的是,南下路上,包括在徐州滞留期间,寇姨娘与肖玉樱母女没少在兴云伯夫人面前进谗言,连肖玉荣都时不时帮生母与姐姐说好话,兴云伯夫人鲁氏如今对儿媳高秀英是越来越不满了。他担心这位太夫人进京后要作妖,哪怕肖君若一家三口都不在京城,兴云伯夫人也有可能败坏高秀英母女的名声。
如此一来,有耳目时时能送来兴云伯夫人以及寇姨娘母子三人的动向,岑柏就能及时提醒自家师傅高秀英,小心中了她们的算计。
没想到这个布置,倒是起了别的作用。
据说兴云伯夫人到京后,先是休养了好几日,待身体、精神都恢复了,便开始拿着已故兴云伯生前的帖子,四处拜访老伯爷生前的故交。她想带着孙子孙女去参加那些达官贵人的宴会,首要的任务是给孙子说一门好亲,其次是给庶孙女相看一个体面的人家。至于随母出走在外的嫡长孙女肖玉桃?她就袖手不管了。
兴云伯夫人也有些担心呢,以儿子肖君若在儿女婚事上的势利眼光,他拿肖玉桃联姻不成,下回若是打上肖玉樱的主意怎么办?!肖玉桃差点儿嫁了白身的残废,她不在意,但肖玉樱要是落得同样下场,她可就要心疼死了。所以,她得趁着儿子不在京城的时候,赶紧把孙子孙女的婚事都先定下来。
兴云伯夫人会有这样的念头,是否是因为听了寇姨娘母女的谗言,岑柏不得而知,也懒得去猜。他只知道,兴云伯夫人的计划不是很顺利。
她年轻时就没进京为丈夫打理过人情交际,后来也是儿媳高秀英出面负责兴云伯府的人情往来。曾经有交情的权贵人家都对她十分陌生,再加上肖君若名声不好,早早暴露出了草包的本质,先是得罪了马国丈府,后来又似乎被皇帝嫌弃了,在禁军之中也没什么好前程。这样的肖家,有什么联姻的价值呢?
兴云伯夫人发现故交们态度淡淡,心里就着急了,一心只想给庶孙女说一门好亲,连侄孙女鲁大小姐的终身大事,都抛在了脑后。
偏在这时候,李景隆上书,声称几个与他在德州、济南失散的属下部将,眼下去向不明,很可能已经投降了燕王,还疑心当中有内奸,早与燕王有所勾结,才会害得他一败再败,损兵折将。
李景隆这番话,朝中还有几个人相信,尚且不得而知,但他明确指认肖君若等数人多半已经投降了燕王,却给兴云伯府带来了大祸。
兴云伯夫人祖孙三人是在别人家的宴席上被直接带走的,据说当时形容十分狼狈。随后伯府也被抄了,一家子拼命喊冤,却无人肯听。
他们会有什么下场,就得看肖君若是不是真的降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