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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 走上老路的石宝生（第1页）

薛绿可以想象得到，石六娘听到石宝生这么说时，会有多么的吃惊。

她这位兄长，好像总能做出让她意外的事，仿佛在去年之前，那个生活在春柳县里文质彬彬、颇有才名、让家人骄傲的少年秀才只是个谎言，其实本质上一直都是个不要脸的小人，出了春柳县就现了原形。

可薛绿却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上辈子的石宝生，干的不就是这样的事吗？不承认自己与薛绿的婚约，把人当成半个侍女软禁在家里做杂活，对外说不上什么好亲事，便暂时待价而沽，整天跟着老师黄梦龙四处钻营，私底下却跟已经出嫁的鲁大小姐保持着秘密联系，时不时从她那里得到银钱资助又或是情报，知道该上哪儿去“偶遇”贵人。

那时候他跟鲁大小姐的见面比这辈子多，但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违礼之处，人家鲁大小姐也不蠢，知道行事分寸，只是因为在夫家过得不顺心，需要从他这个旧情人处得到安慰而已。石宝生对鲁大小姐说尽好话，哄得她眉开眼笑，那些银钱或是人脉方面的好处，便是他从鲁大小姐身上得到的回报了。

他兴许想过要跟鲁大小姐真正成为夫妻，但人家鲁大小姐却不蠢。她在夫家过得再不好，那也是锦衣玉食，不愁富贵荣华。若是和离大归，再嫁石宝生，她很可能会触怒娘家父亲，乃至姻亲兴云伯府肖家上下，最后保不住嫁妆，难道要嫁给一事无成的穷秀才石宝生，过一辈子苦日子么？！

于是，这两人就这么维持着这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直到薛绿离开石家为止，都没有变化过。

石宝生会因为鲁大小姐的娇嗔吃醋，折磨薛绿出气，却从来没有阻止父母为自己另外物色一门好亲事，显然对自己与鲁大小姐的婚事不抱希望。只不过他的胃口被鲁大小姐吊得高了，总嫌父母师长为自己挑选的妻子人选都不合意，偏偏他的家世又入不了真正高门千金的眼，这才迟迟未能说定罢了。

这辈子石宝生的处境跟上辈子差不多，虽然没有了黄梦龙这个坑人的所谓恩师，但妹妹石六娘攀上了德州望族古家的嗣子，即将成婚，而古家又在京城有做官的姻亲。四舍五入一下，石宝生也算是跟京城官宦人家成了姻亲了。他固然是失去了师门的人脉，但在京城这个没什么人认识他的地方，暂时还能糊弄一下人。

这样的石宝生，认识到石家不可能为自己的科举仕途提供助力，哪怕有余力也只会全力支持妹夫古仲平之后，再次生出跟上辈子一样的想法，重新攀上鲁大小姐，再走吃软饭的老路，完全不奇怪。

奇怪的是鲁大小姐今生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的种种恶劣行径，也知道他前程渺茫，居然还愿意与他重拾旧情，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薛绿继续看石六娘的信。后者显然对兄长的回答感到十分震惊。她没想到，兄长从前还一门心思想要与鲁大小姐结成夫妻，再借助鲁家的财势平步青云，如今却甘心做鲁大小姐的秘密相好，明明知道鲁大小姐还未说亲，也完全不考虑促成两人的婚约了。

石六娘还试着劝石宝生，说如今兴云伯府的当家人不在京城，兴云伯夫人刚到京城不久，正一门心思给庶孙女肖玉樱相看人家，根本顾不上鲁大小姐。鲁大老爷似乎与兴云伯夫人生了嫌隙。只要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很难在京城说上官宦人家的好亲事，未必不会重新回头考虑石宝生的。

石宝生却道：“这事儿我也不是没想过，但我试探过鲁大小姐的心意了。她觉得自己离开德州时，所有亲友都知道她进京是要嫁进高门的，倘若她最终未能如愿，将来回了家乡，在亲友面前也会丢尽脸面。况且她在肖家受了肖玉樱的气，打定主意将来一定要嫁得比肖玉樱更好。她怎么可能会嫁给我呢？

“她只是听我说起往事，解释从前有所误会时，才对我心软了几分，愿意与我重拾旧情，但其实根本没想过要嫁给我。我对她来说，更像是个会哄她高兴的篾片相公，只是身份比洗尘强得多，是个有功名在身的才子罢了。她在京城远不如在德州时风光，我给她写的信，却让她能重温过去的风光……”

简单地说，就是鲁大小姐如今觉得自己在京城受到了冷落，婚事无着，又吃了些闲气，需要有人来修补她的自尊心罢了。她如今跟石宝生通信、谈情，心情能愉快起来，但真正做什么越界的事，是不可能的。她也很重视自己的名声，不愿意让外人知晓她跟石宝生有私情，因为她还想要风风光光嫁进高门大户去呢！

至于石宝生曾经许诺她的，会助她成为鲁家未来当家人的雄心壮志，在她进京见识过真正的富贵之后，便烟销云散了。

鲁家在德州还算得上大户，可在京城又算得了什么呢？就算她成了鲁家的当家人，有兄弟在，她也不过是拿钥匙的丫鬟——当得了家却做不了主。哪怕兄弟死了，她真正成了鲁家之主，也不过是跟她父亲似的，在京城还要四处陪笑脸，讨好奉承，就为了能多认识几个达官贵人，能在人家的宴席上说得上话。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嫁到京城的达官贵人家里去，真正成为人上人？到得那时，连她父亲和兄弟都要在她面前低头，她还稀罕区区鲁家家主之位么？！

石宝生试探过鲁大小姐，知道了她的心意，也就知道了自己不可能与她重叙婚约了。既然如此，他自然要拿到实际上的好处。如今他正缺银子，也没有靠山，那就得从鲁大小姐那里拿到银子，再指望她将来嫁个好人家，然后以贵夫人的身份给他提供助力了。

他当然不会让人知道自己与鲁大小姐有私情，免得影响了她将来成为在夫家说得上话的贵妇人。但他可以成为贵妇人养活的才子，时不时为她奉上诗词文章，颂扬她的美貌与贤名……

他还警告妹妹石六娘，不要把这个秘密告知他人，哪怕是她的未婚夫古仲平。最好连他们的父母也别说。他认为自己的父母都是糊涂人，很可能想不明白鲁大小姐这个未来的靠山对他有多重要，说不定会为了让他正经娶妻生子，便故意上鲁家闹事，坏了他的盘算。

他还让石六娘，不要再给洗尘脸色看。洗尘固然是曾经背叛过他，但如今他就需要这么一个帮手去为他与鲁大小姐传递书信，十分要紧，绝对不能出事……

石六娘听着兄长的话，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她很想跟未婚夫商量，但又怕古仲平知道之后，会更加瞧不起她的娘家，自己更没脸说自己的兄长是这等专吃软饭的小人……

可这种事，又能瞒得了多久呢？

她除了在信中向薛绿倾诉自己的烦恼，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