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盒密封箱,透明的箱身里灌满了液体,如今已经有些开裂,液体正顺着极细密的裂缝往外渗透。
而箱子里头悬浮着的,赫然是一颗保存得几乎完好的断首。
头颅上的面孔熟悉得惊人,和身后沈科长得极为相像,惨白的肤色与微睁的双眼,没有被浸泡变形、肿大的面孔,让它看起来几乎是“栩栩如生”的。
阎川低声道:“不是沈科,这张脸和沈科很像,但更年轻。”
他见过很多尸体,在古战场上,在牢狱里……远比衡宫、苟旬、总局里的所有人加起来得多得多。
他见过它们各种各样的状态,死后的面孔总是会有古怪的变化,即便才刚刚发生,那张面孔的变化再细微,也仍是不同。
就好像是灵魂被抽离后,面容就跟着变了样。
所以衡宫和苟旬更容易一眼将福尔马林中的头颅面孔,与沈科混为一谈。
但这两人并不一样。
“那么问题来了,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临朗说着,转向身后沈科。
阎川微微点头,一边将证物袋收起,一边示意衡宫和苟旬两人时刻戒备,他让开衣橱前的空间,对沈科道:“你来告诉我,我们发现了什么。”
沈科下意识地看过去,旋即浑身一震,猛地后退两步,抵在书桌上,浑身打颤,手里的设备箱也跟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彻底摔开。
临朗几人看去,却见设备箱里竟是空空如也。
他们本就没有相信沈科是什么鉴定科的,自然也不认为箱子里放着什么昂贵设备,但谁也没想到,里面竟是什么也没。
苟旬嘀咕:“就这么捧了一路?里面什么都没有?”
临朗向阎川微抬下巴,随后他慢慢靠近沈科。
阎川了然跟上。
临朗沉声道:“你知道这里面储存的头颅是谁的。你认出来了。”
沈科呼吸颤抖而急促,他混乱地眨着眼,看着临朗,又看向那颗嵌在水泥墙里的头,他喃喃道:“他是我……是我弟弟。他失踪了……”
“工厂说他离开了,但我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沈科喃喃,瞳孔涣散开去,“是他告诉了我工厂里在做什么,他说他能找出来……”
“我告诉他不要靠近,不要去调查,这是我该做的事情……”沈科深吸口气,他滑落下来,靠着桌角,坐在地板上。
临朗注意到了他的双腿裤管单薄得可怕,他看向阎川,阎川微微点头表示注意到了。
沈科的制服长裤下根本空空荡荡。
沈科毫不在乎毫无所觉,他声音在叙述中变得越发沙哑,就像是经历过长时间的尖叫嘶吼一般粗粝破碎:“他没有再回应我的消息,所以我来了工厂。”
“你们真该看看王工几个看到我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沈科笑起来。
他笑得肩膀抖耸,那双套着黑色手套的“手”,也从空荡的袖口里抖落出来,化作一片扬起的鬼气,氤氲得沈科鬼眼漆黑一片,瞬时挤满了整个眼白。
他忽然往前一凑,全黑的眼眶盯着正前方的那颗头颅,两张相似的面孔隔着福尔马林遥遥对望。
第260章持证上岗第二百六十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六十天
沈科与水泥砖里的那颗头颅远远对视,周身的鬼气越发浓郁,一股浓郁的腥臭从他的周身传出,熏得人几乎作呕。
他一直想不起很多事情,他只知道他需要眼前这些人的帮助,帮他找到什么,帮他离开。
他熟悉这个工厂,熟悉得甚至有一丝害怕从心底深处滋生,但同时,他又无比清楚自己是谁,他是刑侦部沈科,他不是这里的工人。
这就很奇怪了,他思考这一切奇怪的种种,总是站在人群的角落里,试图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一个安静的片刻来好好思索。
他不怕那些冒出来的血水、黑发、鬼……他不觉得这些东西多可怕,就好像这些东西才是真正随处可见的寻常,是这片土地上挥之不去的常态。
但脚步声,寻常无比的脚步声,急促响亮的脚步声,在走廊、在管道里回荡的脚步声,却将他吓得要死,激起最本能的战栗惊惧。
直到现在,他看到水泥砖墙里的福尔马林,他才终于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总是徘徊在这儿,总是在寻找什么。
“呃……”沈科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呻-吟,周遭的鬼气不再受控,疯狂地翻涌、弥漫,吞噬着沈科的双眼、双耳,仿佛要蒙蔽他的双眼、堵塞他的双耳,将他拖入那片浑浑噩噩的黑暗中。
阎川见状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血炁溢出,稳稳压向沈科周身失控的鬼气。
仅是眨眼间,鬼气便被血炁尽数镇压褪去,不留一丝痕迹。
沈科像是忽然回过了神。
他看向阎川,愣了愣,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我刚才……”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只是中断了,又接着先前的话说下去,“我说到哪儿了?噢,这里的工人都以为见了鬼。”
“但他们查不到我和弟弟的关系,刑侦科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身份,我是工厂老板情人的远房亲戚,走后门塞进了工厂里,没有人会多问。”
“当然,也没有人会愿意再提起失踪的前员工。”沈科慢慢挪到衣橱前,他歪头靠着衣橱,“其实,我找到沈成的时候,他还活着。”
苟旬和衡宫听着一愣,这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他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科身后的衣橱。
他们都以为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男人早就在沈科潜入工厂前就被处理了。
“沈成告诉我,王工他们还没打算好怎么处理他,他还能拖一段时间。”
“他告诉王工还有其他工人也都发现了异常,但他不会供出是谁,他说一旦他死了,其他工人就会想尽办法传出这里的证据和秘密,所以王工一行人都不敢轻易处理,他们一直在暗中排摸其他知情的工人。”
“沈成说并没有其他工人,他只是在拖延时间。我告诉他我会尽快找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