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沙滩上,抬头看着这个三米高的青衣女子。海风吹过来,将她的长吹得飘起来,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旗。
叶青的剑还横在身前,剑尖在微微抖,是害怕,面对二十阶妖兽,就像兔子面对老虎,不是胆子大就能站得住的。
我伸手按下她的剑:“快收起来,她刚才不想杀我们,她想杀的话,刚才那一翅膀就够了。”
叶青咬了咬牙,收剑入鞘。
青衣女子看着我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说不清的笑意:“你这个人畜倒是聪明。”
她的声音清脆,和她三米高的身形并不相称。她从树林里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但白玉美脚下的沙子却深凹下去,留下深深的脚印,像被铁锤砸过。
“青冥凰。”我看着她,“成年二十阶妖兽,我只在古籍中见过,没想到青岩岛的守护兽,是你。”
“守护兽?”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我不是守护兽,我是囚徒;这座岛,是囚笼。”
叶青愣了一下:“囚笼?谁能把你关在这里的?”
青冥凰没有回答,目光越过我们,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她看了很久,才开口:“你们来青岩岛,是为了青焰晶矿?”
“是。”
“晶矿在山腹里。”她转过身,往岛中央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你们两个人畜跟我来。”
我看了叶青一眼,叶青的手又按在了剑柄上,但这次没有拔出来。我迈步跟上去,叶青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往岛中央走的路上,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叶遮天蔽日,将阳光挡在外面,只有偶尔几缕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个细小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腐叶的气息,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腥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只容两人并排通过,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洞口边缘的岩石泛着青色,隐隐有光在流动,像血管,像树根。
“晶矿在里面。”青冥凰弯腰走进洞口,她的身形太高了,洞口只到她胸口,她不得不低着头,像一只钻进洞穴的猫。我跟在后面,叶青走在最后。
洞很深,越往里走越宽。两壁的岩石从青色变成深青色,从深青色变成墨绿色,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绿,像凝固了的海水。岩石表面的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那些光在纹路中流动,像一条条被惊醒的蛇。
走了很久,前面忽然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洞穴,方圆百丈,高数十丈。洞穴四壁全是青焰晶矿,密密麻麻,像一片被凝固的青色海洋。
那些矿石在黑暗中出幽幽的光,将整座洞穴照得通明如昼。
洞穴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一座迷你小佛塔。塔身通体青色,塔顶上有一层薄薄的火焰,不是红的,是青的,和青冥凰身上的火焰一模一样。青焰在塔顶上跳动,像一颗活着的心。
我盯着那塔,看了很久:“这塔谁放的?”
青冥凰站在石台边,低头看着那佛塔,目光很复杂——有怀念,有悲伤:“当年,我母亲被人骗来到这座岛上。那人是个花和尚,叫祖天行,他不仅欺骗我母亲的感情,还取走了我母亲的妖丹,这佛塔也是他放的,用来镇压妖气。”
我站在石台前,看着那座青色的小佛塔:塔身只有巴掌高,七层,每一层都刻着细密的梵文,那些梵文在青焰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像一个个在呼吸的活物。塔顶的火焰跳动着,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诵经。
祖天行——这个名字我听说过,极乐谷初代谷主,从她的语气里,我能听出刻骨的恨意。
她站在石台边,三米高的身躯微微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
叶青站在我身后,一直没说话。这时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母亲……现在在哪里?”
青冥凰没有回答。
她收回手,转身看着我们。月光从洞口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没有温度的平静。
“死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妖丹被取走,妖力尽失,她变成了凡鸟。她在岛上活了三年,三年里,她每天都试着飞,每天都摔下来。
最后一天,她从山顶跳下去,没有开翅膀。”
洞穴里安静极了,青焰在矿石中流动,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烧柴。
叶青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低头看着那座佛塔:“这座塔,是祖天行用来镇压妖气的?”
“是,母亲死后,妖气不散,被禁锢在体内,尸体不腐不烂。”青冥凰的声音很平静:“那个和尚怕母亲的怨念找他,就放了一座佛塔在这里,镇住她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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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在哪里?”
青冥凰转过身,走到洞穴最深处。那里有一面石壁,石壁上刻满了梵文,和佛塔上的梵文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按在石壁上,石壁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青色的光,很淡,像一盏快灭的灯。
石壁后面是一间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密室中央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只鸟。
一只青色的大鸟,翅膀收拢,头枕在翅膀上,像睡着了。它的羽毛已经暗淡了,没有光泽,但依然完整,一根都没有少,它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青冥凰站在石床边,低头看着那只大鸟,看了很久,淡淡说道:“母亲,有两个人畜来给您陪葬来了,就当女儿给您的安慰了。”
洞穴里的空气忽然间凝固了。
叶青的剑已经出鞘了半寸,剑光在青焰中闪了一下,又被我按了回去。
我的手按在她的手背上,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抖,是害怕。
我看着青冥凰,三米高的身躯背对着我,站在石床边,低头看着那只青色大鸟,它的影子被青焰投在墙上,巨大而扭曲,像一座会呼吸的山。
“陪葬?”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