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别怪你爸。
他心里有座灯塔,灯早就灭了。
他只是忘了怎么走出来。”
当时林晚不懂。
现在她懂了。
母亲不是不知道,她只是选择了原谅。
她用一生的温柔,去包容一个男人心里无法愈合的伤口。
可伤口就是伤口。
你可以用纱布包扎,可以用药物止痛,但你永远无法让它消失。
它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会在深夜里突然撕裂,会在你以为已经痊愈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林晚合上日记,走到窗边。
雾更浓了。
她忽然想起父亲信里的那句话:
“灯塔是留给船看的,不是留给守塔人的。”
守塔人。
多么残忍的称呼。
守塔人一辈子都在点亮灯塔,为别人照亮归途,却永远无法照亮自己的路。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船来船往,看着灯火明明灭灭,看着那些他爱的人,一个个离开,一个个远去。
而他,只能守着那盏灯,守着那片雾,守着一段早已死去的时光。
林晚忽然觉得,自己也是守塔人。
她守着父亲的秘密,守着母亲的隐忍,守着这个家摇摇欲坠的体面。
她以为自己是旁观者,是局外人。
可当她翻开那些信,当她读懂那些字,当她站在同一片海边,听着同样的潮汐声时——
她就成了局中人。
第三章:未寄出的回信
林晚在老宅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她几乎没怎么出门。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遍地读那些信,一遍遍地写笔记。
她试图从那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苏青的样子。
苏青,女,一九七三年生。
海事大学毕业,后成为远洋船员。
性格倔强,热爱自由,眼里有光。
一九九八年出海,此后音讯渐少。
最后一次联系,是二零零八年的一封短信:
“远舟,我老了。
海上的风太大了,吹得我骨头疼。
我想回家。
可我不知道,家还在不在。”
那封信之后,再无音讯。
林晚查了很多资料,查了海事局的档案,查了当年的船员名单。
她现,苏青所在的船,在二零零九年遭遇台风,失联。
官方记录是:全员遇难。
没有遗体,没有遗物,只有一纸冰冷的死亡证明。
林晚看着那张复印件,手指冰凉。
父亲在二零零九年之后,再也没有写过信。
那些信,止于二零零八年。
也就是说,父亲在苏青失联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