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离海边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听到潮汐的声音。每天清晨,林晚都会沿着那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走到海边。
海城的雾很大,尤其是清晨。
浓雾像是一床厚重的棉被,把海面、礁石、远处的渔船都裹得严严实实。站在岸边,只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却看不清浪花的形状。
林晚开始理解父亲信里写的那种感觉。
那种被雾包裹的窒息感,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绝望。
她在海边租了一间小屋,开始整理父亲留下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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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比信更琐碎,也更真实。
父亲在日记里记录了很多关于苏青的片段。
“一九九五年,夏。
今天在图书馆遇到她。她在看一本关于航海的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在光。
我走过去,想问她借那本书。
结果她先开口了,她说:‘你也喜欢海吗?’
我说:‘我不喜欢海,我喜欢看海的人。’
她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海风是甜的。”
“一九九六年,冬。
她决定去考海事大学。
她说,她不想做岸上的人,她要做海上的灯。
我送她去车站。
那天雪很大,她的围巾是红色的,像雪地里的一团火。
我想说,别走。
我想说,留下来。
我想说,我可以养你,我可以给你建一座灯塔,你不用去远方。
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她眼里的光,比我的挽留更重要。
我只能把围巾给她系紧一点,然后看着她走进风雪里。
那一刻我觉得,我把自己的一部分,也留在了那列火车上。”
“一九九八年,秋。
她来信了。
她说她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船差点翻了。
她说她很想家,很想吃我做的桂花糕。
我连夜做了桂花糕,坐了一夜的火车去找她。
可到了港口,我才现,她已经出海了。
我站在码头上,手里捧着那盒已经凉透的桂花糕,看着茫茫的大海。
那一刻我明白,我追不上她。
永远也追不上。
她是风,我是树。
风可以停在树上歇脚,但风终究是要走的。”
林晚读着这些文字,仿佛能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在码头上伫立的身影。
海风吹乱他的头,海浪打湿他的裤脚,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父亲不是不爱母亲。
他只是,无法爱上一个“替代品”。
母亲叫陈婉,是个温婉贤淑的女人。她照顾父亲,照顾林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从不抱怨父亲的冷漠,从不追问父亲的心事。
她只是默默地守着这个家,守着这个不爱她的男人。
林晚记得母亲临终前的样子。
母亲躺在床上,瘦得像一张纸。她拉着林晚的手,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